左齐踩上凌云剑,用最快的速度疾驰回府。

脑子里那些关于黑龙、关于皇权、关于乌桓宗的念头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可能也超出了婉秋的预料。

这种时候,他本能地只想找一个方向。

于是,他脚步一拐,径直朝着西厢小院去了,那是夏婉秋的住处。

可到了院门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桩麻烦。

昨天知道了他从倚红楼回来的事,婉秋表面上没什么,照样听他说话,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却冷了下来,晚饭时一句话不说,他笨拙地讨好递过去的糕点也被轻轻推了回来。

晚上他硬着头皮去敲门想解释,里面只传来闷闷的一句“睡了”,任他怎么哄也不开门。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左齐深吸一口气,又抬手敲了敲。

“婉秋?婉秋你醒着吗?”

里面寂静无声。

他等了几息,心里焦急,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婉秋,是我,有急事!”

依然没有回应。但他似乎听到一点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挲声。

他知道她在里面,现在这沉默,多半还是为昨天的事置气,故意晾着他。

左齐无奈,只得对着门板压低声音:“婉秋,不是开玩笑,出大事了,那条龙来了!就我跟你讲过的那条!”

话音刚落,门内那点细微的动静立刻停了。

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一道缝。

夏婉秋站在门后,身上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丝质寝衣。

那料子极薄,如烟似雾,贴着少女初初长成的玲珑曲线垂落下来,在晨间微熹的光线下,几乎能看到里面的肌肤。

左齐一眼就瞥见里头那件水红色绣并蒂莲的肚兜,细细的带子绕过白皙的脖颈和后背,兜住一团丰腴的绵软,寝衣的襟口松垮,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惊心动魄的雪腻沟壑。

她显然起得仓促,墨黑的长发未绾,流水般泼散在肩头身后,几缕发丝黏在透着暖意的脸颊边,平日里那双冷静睿智的眸子此刻还氤氲着初醒的雾气,眼睫湿漉漉的。

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晨光与薄衫勾勒出的影影绰绰,左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瞬间让他舌头都有些打结。

“进来说话。”夏婉秋先开了口,却已没了昨晚的冷意。

她侧身让开,左齐便一下窜进房间,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淡淡馨香,混合着被褥间的暖意,让他耳根发热。

他不敢乱看,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脚下的青砖上。

夏婉秋反手关上门,也没去加件外衫,就那么倚在门边,双臂微微环抱,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她的曲线更为凸显。

左齐的眼角余光瞥到,赶紧把头垂得更低。

“说清楚,怎么回事?你确定是她?她朝左家来了?”

左齐定了定神,便把在街口所见快速说了一遍,又提了一下自己当年干的那些蠢事。

夏婉秋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寝衣柔软的袖口,那薄薄的丝料下,手臂的肌肤若隐若现。

思索片刻,夏婉秋便立马得出结论,她抬起眼,目光如锥。

“这恐怕是乌桓宗那边动手了,这事情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私蓄龙种、窥伺皇权的大罪!”

“那我们怎么办?赶她走?”

“赶?一条已经化形的龙,凭你这炼气的实力,拿什么赶?”夏婉秋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那怎么办?和她说说明白?”

“说明白?你跟她打过交道,你觉得那条龙的脑子,能理解这么复杂的算计吗?她只认宝物,认吃的,认谁对她好。”

她顿了顿,眼神急剧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她乱说话,尤其不能在旁人面前提你当年私放她的事,也不能提她从青云宗来,这都会留下把柄。还有,她千万千万不能在我们家闹出大动静,引来官府或皇家的注意。”

她猛地看向左齐,语速加快:

“你现在立刻去前厅!黑龙若来,第一站必然是那里显眼处。爹娘这个时辰应该也在前厅用早茶了。你得赶在她胡说八道之前拦住她!记住,哄着她,顺着她,别激怒她,把她带到……带到你的齐云轩去,关起门来再说。我换好衣服马上过来。”

“哄着她?怎么哄?”左齐头皮发麻。

“她喜欢什么你就应承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好吃的,先应下!”夏婉秋推了他一把,“快去!耽误不得!”

左齐被推得一个趔趄,也顾不上其他,转身拉开门就往前厅跑。

夏婉秋看着他匆忙消失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得近乎放肆的寝衣,脸颊终于后知后觉地飞起两抹红晕。

她快步走到屏风后,迅速更换起衣物。

……

左齐一路疾奔到前厅,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与往日严肃气氛截然不同的谈笑声。

他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掀开帘子冲进去。

只见厅中,父亲左承宗和母亲柳氏正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尴尬、好奇和强装镇定的复杂神色。

而在客座上,一个黑衣黑发、头顶一对小巧龙角的少女,正毫无坐相地歪着,一只手抓着桌上的一碟水晶糕往嘴里塞,另一只手比比划划,说得眉飞色舞。

萱沛白!她果然已经来了!而且……

“爹,娘!”左齐喊了一声。

厅内三人同时看向他。

左承宗和柳氏一见左齐,神色便更古怪了,甚至有点质问,眼神中的话左齐一下子就读了出来。

“你小子这是在哪里惹的风流债?”

而萱沛白,眼睛唰地亮了。她把剩下半块糕点全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腾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左齐身边,极其自然地一把搂住左齐的脖子,半个身子都挂了上去。

“左齐!你可算来了!”她声音清脆,带着略显高昂的腔调,热气喷在左齐耳廓。

“好家伙,你当时在青云宗怎么不说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这洞府,可比乌桓宗的气派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空着的那只手划拉了一圈陈设典雅、用料讲究的前厅,金色龙瞳里写满兴奋。

左齐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鼻尖全是她身上那种类似雨后矿石的清新气息。

他感受着脖颈处鳞甲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以及手臂不可避免碰触到的、属于少女的惊人柔软弹性,整张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扒拉下来。

“你、你先松开……成何体统!”

“松开干嘛?”

萱沛白反而搂得更紧了些,脑袋凑近,几乎要和左齐脸贴脸。

“你知不知道,我在乌桓宗那边过得老糟心了,一点好吃好玩的也没有,也没几个人跟我讲话,无聊死了!早知道你家这么近,还这么阔,我当初就该直接来找你!”

左齐好不容易把她的胳膊掰开一点,挣脱出来,喘着气瞪她:

“好家伙,就你这样的,谁敢让你知道家里有钱啊?你脑子里除了抢和吃,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因为我觉得抢东西很有成就感啊!”萱沛白理直气壮,拍了拍自己覆盖着细密黑鳞的胸脯,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而且你不一样!我在别人那儿,能抢肯定会抢!在你左齐这儿,我肯定不会真抢你的啊!咱俩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露出狡黠的笑。

“不如这样,以后我住你家了!然后我去抢乌家的,抢来的宝贝分你一点,怎么样?我还能帮你看家护院!”

“你就非抢不可吗?!”左齐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随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对不对!谁答应让你住我家了?!”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

萱沛白撇撇嘴,似乎觉得左齐不够意思。

但她很快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对了对了,先不说这个,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松开左齐,手往自己胸口那片片紧贴肌肤、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龙鳞摸去,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明显年代久远、边缘残破不堪的暗黄色纸张。

“喏,瞧瞧这个!”

她把那几张残页献宝似的递到左齐眼前,金色瞳孔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我记得在青云宗那会儿,听那些关我的混蛋弟子私下嘀咕过,说你好像是灵根有点什么问题?”

她凑得更近,声音极低,却还是掩不住炫耀的意味:

“这可是我离开青云宗后,特意给你找的,听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功法!你看看,《灿幻龙门》的残卷!虽然只有几页,不全,但我可是挨了那别院里好几道禁制的毒打才弄到手的!怎么样?厉害不?听说这功法可厉害了,说不定能治你的灵根问题呢!”

《灿幻龙门》?!

左齐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那不是……当今大炎皇室秘传的、唯有皇族才能修炼的专属功法吗?传说需与龙共修,威力无穷,但也正是这套功法,导致了当今皇室对龙的敏感态度。

这傻龙……居然把这种东西给掏了出来?!真当是行脚医生的偏方呢!?

左齐看着萱沛白那张写满纯粹和鲁莽的脸,又看看父母那边投来的、越发疑惑和探究的眼神,又看看四周的侍从,确认了没有人听到,但还是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一个难题还一点头绪没有,另一个难题就又被这条活祖宗砸在了他脸上。

而左承宗和柳氏看着儿子与那举止亲昵的龙角少女拉拉扯扯,又见儿子看到那几张破纸后瞬间惨白的脸色,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便马上意识到事情应该不简单,立马吩咐侍从都赶紧下去。

而厅外,匆匆换好一身水蓝色衣裙赶来的夏婉秋,恰好从尚未完全合拢的门帘缝隙间,瞥见了萱沛白手中那几张残破的纸张。

她的起初只是下意识地扫一眼,然而,当视线触及那纸张边缘一抹黯淡却独特的暗金色纹路,以及那种非帛非革、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极淡云气的材质时……

夏婉秋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博览群书,尤其对天下各种隐秘、规制、禁忌之物有过深入考据。

那纹路……是唯有皇室御用之物才被允许点染的“蟠螭金”,而那材质,分明是专用于收录顶级传承的“云蛟秘纸”,制法早已失传,仅存于一些古老遗迹或……深宫大内!

《灿幻龙门》!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远比左齐的认知更具体、也更恐怖。

这可是皇室秘传,私藏、窥伺、乃至与未经册封的龙种有任何涉及此功法的牵连,那都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夏婉秋感觉双腿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几乎要当场跪倒,平日里机敏的心思也是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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