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家里还有通心粉吗?”

紧攥着我的手……不清楚他是否能意识到,但至少被他攥着的我能深刻地感受到,那力度有些大了,已经隐约攥得我发痛——再说别的,莫名其妙很多汗……

紧张?

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样,在他的视角很是紧张?这样想着,我试着侧过脑袋抬眸瞅眼他的表情,可他只是昂首望着天,即便我试着去凑近,也难仔细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挺多的,你要是想着一餐连盛三碗,我的库存也够我们吃上几个月。说到底,我的食量现在削减了太多。”

环顾着周围乱糟糟的街道——东倒西歪已然破烂的各家店铺,满地碎屑已然分不出余力去清扫的残局。

眼前的景色,先前几周前我分明还记得如何热闹的世界。

逃难般从身旁穿行过去的人流,不远处由于警卫局驱赶而选择打成一片的游行群众们。

辱骂与尖叫声充斥着耳朵,紧接着无关善恶的一切这样搅拌成一团浆糊,视作不存在却难以做到,只能由着心情沉重起来。

不再是熙熙攘攘着吵闹的,和平的困扰。无论是喜欢的衣服,还是追逐着潮流而热闹着的人们。

无关紧要,将无事发生当作理所当然的日常的世界。将美好幸福的生活视作努力伸手就能触及,死亡更是遥远,仿佛是不存在的事物……那样简单的世界。

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旁观着眼前闹剧的我,究竟有什么理由进行这平常的对话。

但我或许也的确贪恋那份平常,暗自反过来跟着攥紧他的手。撇了撇嘴,一如既往,似是几周前只是忙着阻止这家伙捣蛋的无奈日子。

向前迈出几步。

“怎么了?明明之前总吵着说——吃够了我的通心粉之类的话,这时候怎么又说了?先说好,你现在馋了,我也没那好心情给你做。”

“真过分啊,老师,哪有一刀切的道理!吃太久了会烦,太久不吃会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理所当然,是啊,理所当然……唯独听你这混小子说「理所当然」这种话就很不爽啊。”

那种自以为是的高姿态没办法不让我烦恼,无论如何,这学生的自我意识太强烈,如何讲都不会是好事。

握紧拳头,空余的一拳用力挥出,他却习惯性地后仰身子,我那拳头便只是堪堪擦过他腰部。

咂咂嘴。

我立刻紧接着提膝抬腿,再朝着他小腿肚踢出——可他竟然更有应对之策,赶在我那脚尖命中他之前,便提前抓着我与他互相攥着的手,向上用力一拎……

虽然不爽,但我现在的身高差与他确实过于明显,就这样短暂悬空,脚也跟着踢歪。

“没关系的老师,没关系的,艾薇拉不也说过吗?从现在开始每早喝牛奶也来得及,说不定个子再发育也是有希望的嘛!”

这算什么?这学生真是愈发肆无忌惮了吗!?

别以为就自己全吃到好处了,别当我没看见你这时候笑得开怀。还有这时候居然还拿别的女学生的话来举例?你是真觉得自己有提建议的立场了么。

就算是我现在长得矮了,又变成了女人,也不意味着你这学生有资格踩在我头上——

呵,是啊,踩在头上。

我心想。

重新落在地上,这次不同以往,我突然踮起脚,向着他猛冲而去。

既不是用拳头,更没有用脚。

那只攥着他手的手反往回一拉,将得意洋洋而未反应过来我战略的行径的这个头号笨蛋,瞬间拉近距离——

必杀,凯瑟琳头槌!

自然,把招式名念出来不是淑女的礼仪。所以我就只是在心里默念着,并且将无法喊出招式名的屈辱化作又一份力量,朝着他胸口撞去。

“咳!?”

猝不及防挨了一发头槌的他连连倒退着,一时重心失调,就这样往后栽倒…同样握着他手的我也不能幸免,惊呼一声跟着他一起到了下来。

我骑在他的腰上,他此刻呲牙咧嘴叫着痛。

想来他肯定预估我接下来释放的是「凯瑟琳铁拳」或者「凯瑟琳飞踢」。

怎么样?人生总得来次猝不及防吧?自以为是的艾克·莱昂多!真觉得自己能把老师拿捏,还早……

……说起来我是不是玩得太幼稚了一些。

怎么像是三岁小孩一样。

正当我深思熟虑着自己是否是做过头,心智退后得太厉害了些,那学生先是缓过来神,我自然第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狡黠光芒…

“居然是头槌吗,老师,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啊!…”

他眼里闪烁莫名较真的光彩,每次他这样,我就总能意识到他是要搞什么乱子,就像是某种预警一样,觉得心底咯噔一声。

“但是,作为你的学生,我艾克·莱昂多也不会认输!”

嗯?

不不不不不不,那点无所谓啊,又不是魔法,我也不是什么强迫症怪胎,你认输了我也不在乎。

…呃,你又要搅什么。

我侧眸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他先是伸出了双手,迅速往我腋下探去。

“…喂,艾克!?等——”

显然,我晚了太多。那双手已经熟练地游走于我腋下的痒肉…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这种本领,以及这身体的确本来就敏感过头,仅仅本来只是瘙痒的程度,对于我而言并不是。

实在是难堪的样子,我后仰着腰肢宛如拉动的弓一般,浑身颤抖着努力挣扎着,粗重喘息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可那肺却往往提前排空。

他却不管不顾只是继续着施虐,选择无视我努力从声线中挤出命令言语的举动,继续着,继续着……我的大脑快要一片空白,幸好他最后总算发觉我的脸红得过分,这才停下。

“……啊,抱,抱歉?老师?你还好吗?”

“没什么,没什么……没…”

最后,我呼出那口气,被这一团糟所搞得升温的脑袋,也总算是跟着冷却了下来。垂下脑袋再次环顾周围——

世界的一切安静了下来。

………

是啊,一如既往,只是一如既往的定义此刻发生了改变。即便我们这边如何胡闹,对于外面的世界却从没存在过。

喧嚣声,吵闹声。冷寂的世界,充斥的杂色杂音。

无论如何,我怎样祈求着只有两人的平稳日常,实际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我该明白的,就算转移视线,本来存在的东西也依旧存在。

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在炉子里升了火,冷风吹去,下一秒也会自然褪去温度。心里祈求着下一秒会好,下一秒会好,却什么都没发生。

自欺欺人吗?我现在在干这种事情?

心底愈发觉得沉重。

“…真是的,你倒是争气些啊,老师,明明我都挨了你的一记头槌了,这时候又变成这种阴沉的感觉,我不就白努力了?”

他这样抱怨着,顺势把我揽在怀里,另只手撑着地面侧着站起身来——我自然不想让他再摔倒,便老实些不打算乱动…直到他再把我放下。

抬首,我对上他的双眼。

“无论如何,这种氛围也做不到。我感谢你的努力,可是任由我一时胡闹,在现在的大街上干这种事情?意义是什么…”

我转过头,就在我们胡闹的时候,那边街道的纷乱已经结束。只剩余了一地鸡毛,无论是告示牌还是被折断的制式武器,与扫帚之类的乱七八糟临时武器。

毫无责任感。

“我们的任务是过来协助香囊的回收,不是过来摔跤……带着你一起胡闹的我是在干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曾经厌恶那些不分场合的家伙,可我现在也却自己成为了?

算是什么,真正需要帮助的,挽回的东西就在身边发生着。而我选择干什么?和自己的学生愉快地打闹着,培养着师生情感?

甚至直到结束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糊涂事,这样一来,自己和那些随时随刻就能在床上来了一○的银○女有什么区别?难不成自己就连该做的都不明白,提前成为了享乐主义者?

恶心,果然还是恶心。

“…老师也没办法吧,那种东西根本没可能暴力回收。”

“——说到底,这是大家都能意识到的蠢事。即便是老师,即便是警卫局的警卫队先生们,都该明白,假如大家真要去藏,我们是没可能找到的。”

“即便老师也做不到更多啊?”

他这样开口,像是在劝解我……我明白他是想给我找一个理由…

…但我没办法接受。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