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或许这个「无论是谁」该要打个问号,因为作为例外的,便是身为罪魁祸首的魔族与那位乔伊。
实在好笑,谁能想到我真就在机缘巧合下提前见识了那个混蛋。甚至是想方设法着,把自己的学生推进了事态的正中央。
我也许的确主观上有着辩解的余地,可改变不了结果上就是失责,简直唏嘘不已。
所以,就是这样了。
虽然我那白痴学生是后知后觉自己参与了活动,但改变不了他事实成为了从犯,毫无疑问有替乔伊隐瞒的嫌疑……
按理说,他该和多萝西一样,一起在审讯室里呆着,进行着更多的审问。
……不过也只是法理这样说。
有我作为担保,以及事实上他确实一无所知。
他当下所需要做的,仅是在这次事件剩余的时间里,全程在我的视线下作为监督——类似于走个形式吧?之后便不会有再多的影响了。
“话是那样说,老师实在是闲不下来,对么?”
“…当做打发时间也不错。”
暂且换下之前的战斗服,外面披着我穿惯了的大衣,里面依旧是他送我的那件连衣裙…
之前与第一只杰克对峙时,确实没留神,被它直接命中了好几次。因此变得破破烂烂的,穿都穿不了。
在那之后花了些功夫,我用线将割口大致缝上……是有些麻烦,纯属浪费时间,作为贵族的风度,也不该拘泥于区区一件衣服——常理上是那样,常识上是那样。
但是……
想想啊!毕竟,怎样说,也是学生送我的礼物,我没理由因为只是坏了而丢弃…
而且,说起来也有些怪。像是随便在辩解,但是我心底真这样觉得,穿起来真的没缘由的愉快。
可能也是因为我逐渐适应了女性身份的缘故。虽然对于一些里面的衣物还不算是适应,偶尔只能采取些替代的方案作为顶替——
大体上,不是那些不知廉耻的超短裙之类的,过于彰显身体的衣物,一般的女性服饰我都能适应——
也有莱茵怀特那丫头帮助的原因,她借了不少旧衣服给我尝试,算是我脱敏的最大助手。
只是稍微有些微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把我当做什么打扮用的玩偶看。如果可以,之后还是别去找她了,自己花些时间去选说不定也没什么。
唉。
我与他并肩走在街道上,就像是他往日突发奇想的作风,突兀地开了口。
“老师今天依旧很可爱。”
“恭维话说到差不多便足够,多夸我不会让你的处罚加快结束。”
我无奈摇摇头,真希望这学生早些明白轻重缓急。作为惩罚,抬起脚来,以脚尖朝着他小腿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也只有他这时才会夸张地惨叫,简直就像是我把他整个腿拆下来了似的。
我有那么大的力气?假如有,我早就把杰克手撕了。
当然,多亏他这么一打岔,气氛算是缓解了不少。就这点上说,我或许确实要感谢他。
因为什么?
因为眼前的景色无法让人露出轻快的表情。
简直疯掉了。
空气凝固成某种实质性的东西,我不禁觉得难以呼吸,就像是被艾克抵在墙上,直觉总觉得他会扼住我的喉咙,直至窒息为止。
毕竟就是这样吧。
街上哀嚎的人群,痛哭的人群。虽然「猩红之夜」已是前天的事情,但有些东西是难以用时间冲刷掉的。
难听地说,这话并不只包括心理层面上的情绪,更包括物理层面上「遗留」的东西。
难以想象吧?我认为也是。
为什么在这种日子里,即便是要拉着自己的学生,我也要分出时间在街上忙着。
抱着自己女儿的脑袋,两眼空洞摇晃着。即便撞到我的肩膀,也不言不语,只是继续踉踉跄跄前行着的,大概是母亲的女人。
她身上涂抹着猩红。固态的或者是液态的,里面甚至有白色的东西在涌动。显然自那之后没有经过任何清理,因此都已经成为了干块覆盖在身上。
难以形容。
发臭,恶心。这是实话,可我只是悲哀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我没有将那尸骸从她身上夺去的权利与理由。
在街道的侧面,一个台子上,穿着邋遢的男人,举着拳头放声高喊。多是些激昂的言论,多是些自由的呐喊——那是形容,我没有将暴乱的煽动当做记忆刻入脑中的理由。
而且,我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思考,和他们一起被拽进情绪的狂热中。
看吧,围绕着台子,一起振臂高呼,同样穿着的破破烂烂的人群,他们愤怒与激昂的神情。这是参拜,是他们的正义,他们情感的宣泄,他们并不想沉默着窒息。
无论如何,兔子被逼急了也会跳墙,倘若不殊死一搏,那便绝非是会被称呼为生命的东西。
地上倒塌的是被摧毁的墙壁,打砸的玻璃像是水晶一样撒在地面上。即便闪烁,对我而言算不上灿烂,只是觉得无能为力,我说到底能做到什么?
暴走,面临恐惧,人们被逼得太紧,就像是弹簧,紧接着陷入暴走。
有错吗?没错吗?
将无法怪罪的恶全都甩到自己眼前所能触及的唯一事物,这就是他们所定义的恶,他们期盼着活命,就算这活命的机会多么可疑渺茫,但这终归是活命的可能,是他们眼中能证明的东西。
比起完全有可能藏这藏那,由于大人的原因时刻背叛他们的警卫局要靠谱得太多。说到底,凭什么你说不靠谱就不靠谱?
你说只有女性受害?可是他假如扩大了一点受害面积——我们总不能只让那火铳放在我头顶上,祈祷着他不会因为走火而把我脑袋炸成豆腐脑!
看不得获得香囊的他们活命?难不成是想对人口进行大清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自以为精明的人。
是啊,他们不会考虑一千年以后的事情,那简直是没事找事。就算真说香囊扩散得太大,会造成了不起的事态,那又和这些小市民有什么关系?
自己所亲爱的人,自己所珍视的自己的生命。再加之这城市快速发展所到来的,必然逐渐累积的矛盾…
就在这时爆发了。
我完全明白,完全理解。
名为警卫局的权利机关无论怎样想方设法去解释,可他们并不期待真相,只是面临恐惧的应激反应,向着靠近的一切撕扯着。
说到底,警卫局没错?
有错,没尽到责任。
可是,又能怎么办?即便是我,也觉得无能为力。这不是用魔法知识与单纯的智慧所能解决的,被挑起的仇恨,群众的恐慌,那彻底狂乱的人们,因此逐渐扩大到再无思考的盲目。
羊群效应,而这些羊现在只能想到如何逃窜,而顾不得自己的角是撞在同伴身上,还是大家一起撞死在山崖上。
真要是警卫局继续这镇压的事态,这所城市的毁灭或许等不着那魔族和乔伊进一步去做什么,它就自己毁灭自己了。
实在是可耻,我这时真希望自己有哪怕半点的不良嗜好。无论是喝口酒,彻底用酒麻痹我现在愈发困苦的大脑也好,还是将自己的哀愁与烟气一起从嘴中吐出也好,总比现在清醒地痛苦要好。
大街上已经乱糟糟了,我还能做什么?
无能为力?坐视不管?
我从一开始努力到了现在,所迎接的只是这样的结局…?
我垂下脑袋。
而他叹气着——他居然会叹气?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这样用力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