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长老那一连三个“好”字,像三块板砖,结结实实拍在于清寒脑门上。

拍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

好什么?

哪儿好?

她瞪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这位合体后期的大佬,脑子里像是灌了一锅浆糊,稠得搅不动。

七长老却没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地点着头,那张国字脸上,寒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于清寒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的表情。

慈祥。

欣赏。

就好像看自家争气的晚辈似的。

“好孩子!”七长老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你是怎么发现,御兽宗那些家伙不安好心的?”

于清寒:“????”

七长老继续道:“所谓的食铁灵兽,不过是他们用秘法强行催化出来的,看着品相好,出产的灵矿品质也高,但那都是拿命换的——催出来的玩意儿,能撑多久?出产一段时间就会生病,一病就死。死就死吧,关键是这玩意儿身上还带着食铁兽种族的传染病!”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

“要不是你提前把那些灵兽给弄死,等传染病爆发起来,整个铸剑峰的食铁兽都得跟着遭殃!那可是咱们峰上百年的基业!”

于清寒:“......”

于清寒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食铁灵兽是御兽宗的阴谋?

还会爆发传染病把其他食铁兽都给弄死?

自己认下这个锅......反倒是立功了??

不是,等会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于清寒觉得自己像被人拽着后脖领子,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又顺手扔进了另一片迷雾里。她懵懵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的,七长老后面说的话都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她只看见七长老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半天,那些话才慢慢钻进耳朵里。

“......老夫前些日子就收到消息,御兽宗那边不对劲。几个跟咱们交好的宗门,都吃了暗亏。他们那些所谓的‘高品质灵兽’,买回去养不了几个月就死,死了还不算,连带着原本的兽群也跟着遭殃。老夫当时就觉得蹊跷,赶紧往回赶,谁知道刚回来,就听说食铁灵兽全死了。”

七长老说到这儿,脸上的笑意更浓。

“老夫当时还纳闷,这死得也太快了,还没来得及细查,今儿个本想借着由头把那几个负责喂养的叫过来问问情况。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看着于清寒,眼睛都亮了几分。

“你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给办了!”

于清寒:“......”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七长老,您误会了,我真没想办什么事儿,我就是单纯地想被逐出宗门拿奖励而已。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维持着那张懵逼的脸,听着七长老继续往下说。

“御兽宗那些家伙,这些年靠着这手段,挤垮了多少同行?几个小宗门直接被他们弄得断了灵兽来源,最后只能高价从他们手里买,买回去的还是催出来的次品,养不活的!他们就是为了垄断市场,让咱们这些宗门只能求着他们!”

七长老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可惜啊,他们这回打错了算盘。铸剑峰不是那些小门小户,食铁兽是咱们的根基,老夫岂能容他们染指?”

他说着,又看向于清寒,目光柔和下来。

“你能看破他们的阴谋,在传染病爆发之前把那些灵兽处理掉,保住了咱们的食铁兽产业——这份功劳,老夫记下了。”

于清寒:“......”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七长老,弟子......”

“不必多说。”七长老摆摆手,打断她,“老夫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主动站出来认罪,宁愿被逐出宗门也要护着同组的人——这份担当,老夫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老夫之前说的那些话,可没有半句虚言。食铁兽是铸剑峰的产业,虽说是最基础的,但也是关乎到宗门排名的重要产业。每年产出的灵矿,关系到整个峰上弟子的资源分配。你这次保下的,不是几只灵兽,是咱们铸剑峰上百年的根基,是几千号弟子的口粮!”

于清寒:“......”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能站在那儿,看着七长老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从欣慰变成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于清寒觉得那眼神,像是看自家亲闺女。

旁边那些外门弟子,早就听傻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立功了”“这剧情不对吧”的表情。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偷偷打量于清寒,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于舟站在一旁,嘴还被封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没法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冲于清寒点头,脖子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于清寒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更乱了。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团乱麻,七长老又开口了,这次直接朝向所有人,朗声开口。

“这次于清寒看破御兽宗的阴谋,保下我铸剑峰的重要产业——当是大功!”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开始,于清寒晋升精英弟子!”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精英弟子?”

“我的天......”

于清寒也愣住了。

精英弟子?

她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杂役,直接升精英弟子?

七长老继续道:“奖励疗伤丹五枚,聚灵丹十枚——可入内门,选一老师进行学习!”

他说完,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像是在等于清寒谢恩。

可于清寒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鬼?

说好的逐出宗门呢?

聚灵丹?疗伤丹?精英弟子?

我不要这些啊!

我要大乘修为!我要回原来的世界!这些东西跟大乘修为比起来,算个什么东西?!

于清寒心里那个急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憋着,憋得脸都快绿了。

旁边那些外门弟子,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从复杂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他们小组那几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周虎。

周虎站在人群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他瞪着眼睛,嘴张得老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清寒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

还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朝七长老拱了拱手。

“七长老。”

她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弟子......不配。”

七长老挑了挑眉。

“哦?”

于清寒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

“其实这次食铁灵兽的问题,是我们小组长周虎先发现的。”她说,“弟子也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真要论功劳,周虎组长也应该是首功。”

话音落下,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于舟的嘴还被封着,但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里面全是不敢相信。

周虎本人,更是呆若木鸡。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困惑,再然后,那双小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得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于清寒,那眼神,活像看见什么稀罕物件。

难不成......

这小娘皮是看上自己了?

不然怎么解释,她把这么大功劳往自己身上推?

周虎心里那个美啊,美得都快飘起来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怎么跟七长老说,才能显得自己英明神武、高瞻远瞩。

七长老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看了三息,然后点了点头。

“你不说,老夫都差点忘了。”

他转向周虎。

“外门弟子周虎。”

周虎一个激灵,赶紧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弟......弟子在!”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七长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日老夫故意以此事试探,就是为了看看你等,是否有勇气站出来承担责任。”

周虎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是是是,弟子明白,弟子......”

七长老没理他,继续道:“可你身为小组长,毫无担当。事情发生时,你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承认错误,反而把责任推给手底下的弟子。”

周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七长老的声音越来越沉:“于清寒为了同组情谊,宁愿自己认罪,愿意接受逐出师门的处罚——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一言不发。就凭你,有何面目领这份功劳?”

周虎的脸,彻底白了。

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七长老收回目光,沉声道:“传我长老令——”

“将周虎逐出铸剑峰,从今日起,贬为杂役弟子,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周虎整个人都瘫了。

他跪在那儿,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脸上的肉都在抖。他想喊冤,想求饶,可七长老身后那两名内门弟子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七长老!七长老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周虎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外。

接着,七长老再次走到了她面前,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张国字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慈祥欣慰的表情。

“不骄不躁,关爱同门——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拍着于清寒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于清寒心里发虚。

“明天准时来报到,老夫亲自给你挑选老师!”

他说完,也不等于清寒反应,转身就走。

那两名内门弟子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于清寒站在原地,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怎么就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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