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声音在发抖。
于清寒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个平日里在牧场耀武扬威、走路恨不得横着走的家伙,此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缩着脖子,低着头,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当日的食铁灵兽,就是由我们小组来进行喂养。”
周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去,脑袋埋得更低了。
七长老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
那张国字脸上不见半点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沉得吓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铸剑峰开峰数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食铁灵兽,是和御兽宗合作的重点项目。其生产的灵矿原材料,是我峰铸造所需的核心材料。原本,老夫是打算扩大生产规模的,以此在宗门评比中提高我峰的排名。”
“这关系到所有铸剑峰弟子的资源分配。”七长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现如今食铁灵兽尽数死亡,就连宗主那里,老夫都不好交差。”
他说到“宗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于清寒偷偷看了一眼七长老的脸色。
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愤怒,而是......痛心?
七长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站在主位前,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垂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座山。
“是非曲直,老夫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今日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要处理此事。不管是谁造成了食铁灵兽的全部死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老夫绝不放过!”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像是四块巨石砸在地上。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于清寒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这个小组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落在周虎身上。
毕竟七长老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周虎他们小组喂养导致的。而且这事儿关系到整个铸剑峰的排名和资源分配,关系到每个人自己的利益。现在七长老又明明白白说了,不是他们的问题,那在场的其他外门弟子,自然乐的吃这个瓜。
于清寒看见几个站在前面的弟子,脸上已经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周虎。”
七长老又开口了。
“说一下当时的情况。是哪位弟子负责的食铁灵兽的喂养?”
周虎再次被点到名。
于清寒看着他,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平日里在牧场吆五喝六、对组员呼来喝去的家伙,此刻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的横肉都在打颤。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清寒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舒坦啊。
周虎做为组长是有着他们小组的工作分配权力的,因为食铁灵兽的重要性,周虎这厮想要养好食铁灵兽邀功,可从来都没有把喂养的工作交付给他们其他人来做过。
现在这是就板上钉钉的是周虎看管不利所导致的,看七长老这副生气的样子,这次的责罚恐怕不会太轻。
爽。
太爽了。
见周虎没有说话,七长老眉头一皱,继续开口。“如果现在主动交代,老夫念在你们是今年新入门的外门弟子的份上,逐出天玄宗,但要是被老夫给揪出来的话,那你性命难保!!”
七长老这话出口,于清寒小组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一脸惶恐,领头的周虎更是一副尿都要崩出来的模样。
但这会的于清寒却是激动的双眼放光。卧槽!逐出宗门?还有这好事?这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就在于清寒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情给认下来的时候,周虎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他低着头,眼珠子却在转——于清寒站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那双眼睛。
那眼珠子转得飞快,一看就是在动歪心思。
于清寒心里咯噔一下。
这王八蛋,该不会......
“周虎。”
七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老夫问你话,你没听见?”
周虎身子一震,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都在哆嗦。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狠色。
于清寒看见那丝狠色,心里那点咯噔变成了实打实的警觉。
这王八蛋要拉人垫背。
周虎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回七长老,”他说,“当日......当日负责食铁灵兽喂养的,正是我们小组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于清寒!”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在大殿里。
于清寒愣住了。
虽然她刚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有点懵。
这王八蛋,还真敢啊?赶在合体期大佬面前撒谎,是真不怕死的啊。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于清寒站在队伍后面,被那二三十道目光盯着,只觉得身上像是被戳了几十个窟窿。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疑惑的,有幸灾乐祸的,于清寒还看见几个和周虎走得近的,脸上分明写着“原来如此”的表情。
好像她真的是罪魁祸首似的。
于清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就炸了。
“你放屁!”
是于舟的声音。
于清寒偏头一看,于舟那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从脖子根红到耳后根,跟煮熟的虾似的。他一只手还扶着于清寒,另一只手指着周虎,手指头都在抖。
“负责喂养食铁灵兽的明明是你自己!”于舟的声音又急又怒,像是一串炸开的鞭炮,“七长老,周虎他.....”
话没说完。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主位方向涌来,瞬间封住了于舟的嘴巴。
于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呜”声。他的脸憋得更红了,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焦急和愤怒。
于清寒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攥得她胳膊生疼。
她知道于舟急。
但她现在顾不上他。
因为七长老站起来了。
那张国字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沉得吓人。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不大,但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于清寒心口上。
咚。
咚。
咚。
全场鸦雀无声。
他看了周虎一眼,那一眼看得周虎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周虎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七长老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于清寒面前。
于清寒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合体后期的大佬。
近看,七长老的气势更盛。那张国字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刀刻出来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威势逼人。
于清寒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肩膀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低头。
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迎着他的目光。
七长老盯着她看了三息。
那三息漫长得像三年。
然后他开口了。
“于清寒。”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周虎说的,可有此事?”
于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周虎。
周虎正好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狠色,还带着几分得意。
于清寒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周虎你个杂碎,等本座有了大乘修为,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把你给切成臊子。切完再剁碎,剁碎了喂食铁兽。让食铁兽也尝尝你是什么味儿。】
她在心里把这辈子能想到的狠话都过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七长老。
收敛神色。
拱手。
动作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回七长老。”
于清寒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此事正是弟子所为。”
全场一片死寂。
于清寒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全变了。刚才还是疑惑的、幸灾乐祸的,现在全变成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弟子深知罪孽深重,已无颜留在天玄宗。还请七长老,将弟子逐出宗门,以儆效尤。”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于清寒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低着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成了。
就这么成了。大乘期的修为啊,就这么简单的到手了!
于清寒想着,心里那个美啊。
但她忍住了。
不能笑,不能笑,这时候笑出来就全完了。
她低着头,等着七长老发话。
可七长老没说话。
于清寒等了三息,没等到回应。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七长老正盯着她,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于清寒注意到,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周虎身上。
又落回她身上。
于清寒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坏了。
七长老该不会看出来了吧?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装出一副诚心认罪的样子。
可心里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
而另一边,跪在地上的周虎,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本来以为,于清寒会辩解,会喊冤,会哭着求饶。他都准备好了,等于清寒一开口,他就把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证据”拿出来,反正死无对证,全凭一张嘴。
可他万万没想到。
于清寒认了。
认得这么干脆,这么痛快,这么......理所当然。
七长老收回目光,又看向于清寒。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
殿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
那十几息,漫长得像十几个时辰。
于清寒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低着头,心里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开始后悔——是不是演得太过了?是不是应该装得害怕一点?是不是应该先辩解两句再认罪?
可转念一想,认都认了,还能咋的?
反正七长老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成?
她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七长老开口了。
“哦?”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于清寒抬起头,正好对上七长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周虎身上。
“你真要承认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七长老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但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浓了。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周虎,又指了指于清寒。
“我看,你们之前好像是有些误会的样子?”
这话一出,于清寒心里那点咯噔,变成了实打实的惊。
坏了。
七长老看出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就炸了。
“呜呜——呜——呜呜呜——”
是于舟。
于舟这会儿已经快疯了。
他的嘴被封着,说不出话,但他整个人在那儿手舞足蹈,胳膊腿儿全用上了。他指着周虎,又指着于清寒,又指着自己,嘴里呜呜呜地喊着,活生生的直接跳了一段街舞出来。
看着一旁的于舟,于清寒没有动作,只是再次拱手低头“这件事情就是弟子所为,请七长老责罚。”
于清寒心里这个高兴啊,快....七长老快把我逐出宗门,大乘修为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于舟小老弟别当你的手语翻译了,等姐姐当了真君,也给你提个什么元婴化身修为玩玩。
可就在于清寒说完这句话之后,七长老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于清寒期待的目光之中,七长老脸上的寒意却突然消失,转而放声狂笑。
【这是....气糊涂了?】于清寒心里想着,好像也是,自己做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还这副态度,给七长老气笑了好像也正常。
等等,坏了!
于清寒突然意识到,自己会不会做的太过了,要是七长老真的被自己给气到了,选择不把自己逐出宗门,而是直接掐死自己这个小虾米,那岂不是凉凉了。
想到此处的于清寒,赶忙准备开口放低姿态再认错一次。
但这个时候的七长老已经收敛了笑声,低头看向了于清寒,此时的双眼里面只剩下了慈祥和欣赏 。
”好.....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