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坦诚:
“虽然……我的过去十分模糊,”她选择了这个说法,既不算谎言,也不完全真实,“但我身上的某种烙印,一直在提醒着我。告诉我,身上存在某种必须不断进行旅途、寻求力量,才能解决的顽疾。”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所以起初,我就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用这副残破的身躯,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活下去,是当时唯一的目标。”
“但当生存的压力,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缓解时……”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和向往,“我又不可避免地,对更好的选择产生向往。”
她转头看向亚伦,紫晶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或许这么说有些贪心,但……我真的很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不是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不是为了躲避危险,不是为了应付麻烦,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而是……真正找到一种,让自己感到值得、满足、快乐的生活方式。”
亚伦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认真。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塞勒丝小姐觉得,人应该怎么过,才算得上自己想要呢?”
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关于生命意义和价值的内核。
塞勒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安宁。
“那些想要得到力量的人,大多数都是想着……成为最强,定义规则,甚至是想要得到一切吧。”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和剖析,“实话实说,我觉得那些理由……都太烂,太掉价了。”
她转过头,看向亚伦,眼神里带着一种清醒的洞察:
“被人仰望又如何?踏足顶峰又如何?就算拥有了能随手毁灭世界的能力,人们也从来不会因为扫去一片尘埃而产生任何高兴的情绪。到头来,生活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不过是一个人在那里,自怨自艾罢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却也更加坚定:
“虽然……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那个答案,或许还需要很长时间,很长的路,才能找到。”
“但是,我想要那份能够支撑我去寻找答案的力量。那份让我能够不断前行、不断探索、不断尝试的力量。”
她看向亚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而真实的笑容:
“而当我们一起走下去,回忆起我们所一同经历那些事时,能够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这就够了。”
“所以,我会继续努力下去。不是为了证明或征服什么,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为了那个,或许还很遥远,但值得期待的未来。”
亚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同样温暖的笑容,熔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柔和的光芒:
“塞勒丝小姐的愿望……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平凡啊。”
不是贬义,而是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理解和亲近感。
塞勒丝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平凡。
虽然她前世也有过那种“打脸装逼”、“逆袭成神”的中二幻想,想象着自己某天获得力量,让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让整个世界都臣服于脚下。
但当她真正经历过那种生死之间的磨砺,真正感受过力量的沉重和责任的代价之后,她就不再抱有那种幻想了。
受那么多苦,就仅仅只是为了向他人证明自己更强?为了让别人听自己的话?
那样的人,内心到底是有多么幼稚,才会认为人生就该这样过?
“真的是……脑子抽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在吐槽曾经的自己,还是某种普遍的幻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亚伦也站起身,望向山崖下那条蜿蜒的来路,有些担忧地说:
“嗯。不过,现在走回去的话,估计天也完全黑下来了。安娜肯定会唠叨的。”
塞勒丝想象了一下安娜叉着腰、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玩过头”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说的也是。”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崖壁上搜寻着,“虽然我能直接从这跳下去,但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从山崖侧面延伸下去的、坡度较为平缓的土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杂草,一直通向山脚的方向。虽然不算太陡,但如果直接走下去,也需要不少时间。
塞勒丝顿时眼前一亮:
“唉!我有一计!”
她转头看向亚伦,紫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等我先生个火行吗?”
亚伦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塞勒丝无条件的信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塞勒丝快步走到那个缓坡旁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两块木板——那是她之前在给伊莉莎建房子时多出来的边角料,随手扔在戒指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又掏出一枚打火石,蹲在地上,熟练地敲击了几下,引燃了周围的枯叶和干草,生起一小堆篝火。
然后,她把两块木板放在火上烘烤,不时翻转,让木板均匀受热。
亚伦蹲在她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塞勒丝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别急,马上就好。”塞勒丝专注地观察着木板的状况,等到它们变得足够柔软,她迅速拿起其中一块,用手将较短的一侧用力掰弯,形成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接着,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木板的底部——指尖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幽紫色光芒,那是虚触的痕迹,只一瞬便消失无踪。
而木板底部,已经被悄无声息地磨掉了一层粗糙的表皮,变得光滑如镜。
同样的流程,她又操作了另一块木板。
短短几分钟,两个造型简陋但颇为实用的“滑草板” 就完成了。
塞勒丝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拿起其中一块,走到缓坡顶端,一屁股坐了上去,双脚蹬地,轻轻一推——
“嗖——!”
木板载着她,顺着缓坡飞速滑下!耳畔风声呼啸,衣袂飘扬,她的身影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眨眼间就到了坡底。
她站起身,回头朝坡顶的亚伦挥了挥手,示意“没问题”。
然后,她再次攀上缓坡,将另一块板递给亚伦:
“坐上面,直接滑下去吧。很简单的。”
亚伦接过那块还带着篝火余温的木板,有些犹豫地看着那陡峭的坡度和下面朦胧的夜色。
“这……真的没问题吗?”
塞勒丝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坐上自己的木板,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
“芜湖——!”
一声畅快的呼喊,伴随着木板与草地摩擦的沙沙声,她又一次滑了下去,银白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如同夜色中一抹明亮的流光。
亚伦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听着那声呼喊,心中的犹豫终于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冲散。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塞勒丝的样子坐上木板,双脚一蹬——
“哇啊啊——!”
起初是惊慌的喊叫,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那种刺激和畅快感,逐渐压过了恐惧。
他的喊叫声,也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带着一丝兴奋的呼喊。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沿着缓坡飞速滑下,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
坡底,塞勒丝早已站起身,看着亚伦歪歪扭扭,但最终还是成功滑下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样?好玩吧?”
亚伦站起身,拍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未散的兴奋,用力点头:
“嗯!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好刺激!”
两人站在坡底,望向山下。
不远处,小镇的灯火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如同散落人间的繁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此刻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灯火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塞勒丝望着那片灯火,又看了看身边满脸笑容的亚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温暖和满足的情绪。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不务正业的一天。
没有训练,没有谋划,没有战斗,没有思考那些复杂的生存和力量问题。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逛街,吃点心,恶作剧,看日落,聊人生,然后坐着自制的滑板,从山坡上尖叫着滑下来。
简单,幼稚,甚至有点没正形。
但是……
真他妈的快乐。
“走吧,”她轻轻拍了拍亚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温暖,“回去了。再不回去,安娜可能真要拿着擀面杖出来找我们了。”
“嗯!”亚伦重重地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道身影,并肩走向那片温暖的灯火。
而更远的未来,还有无数的冒险、无数的风景、无数的日常和奇迹,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