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门前,蹲守着一抹无助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糯米色兔耳外套的少女,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蹲在台阶上,双手捂着小脸,毛茸茸的兔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再差一厘米就要触到地面。
由于穿搭实在太有辨识度,就连路过的星野,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哇……】
好可爱。
作为一家角落里的轻吧,「听风」不会在晚上七点以前开门——这是星野早就来踩过无数次点后得出的结论。此刻大门紧锁,卷帘门斜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台阶上的少女,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星野站在不远处,心中生起一股冲动。
想上前搭话。
毕竟哪怕是在天海这样的大城市,能在街上偶遇这样的“半同好”也并非每日可见。最近有些平台已经开始下架限流这方面的内容分享,理由是“争议性话题”。如果不在现实里主动出击,未来可能真的很难通过网络找到能畅聊穿搭的好闺蜜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突然顿住。
【不对啊。】
【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地雷系爱好者,万一她……真的是地雷女,那该怎么办?】
星野皱了皱眉,萌生退意。
她很清楚,在现今社会,“地雷风”这个词至少能有四重截然不同的含义——
第一种,性格像地雷一样危险的人。外表甜美可爱,但情绪极不稳定,内心想法时常呈现剧烈反差,随时可能“爆炸”。
第二种,带有精神系统疾病的少女。会自我伤害,会用错误的方式解决内心的痛苦,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第三种,通过接取大龄成年人的委托来获取援助资金的……那种人。霓虹传过来的糟粕概念,滥情又危险。
第四种,单纯喜欢地雷系穿搭的少女。只对这种风格的妆容和服饰感兴趣,进行模仿,属于稍显正常的“量产系”。
地雷女,不等于地雷系。
星野自认是第四种。她喜欢的是穿搭,是妆容,是那种甜中带丧的美感,而不是真正的危险人格。
【我只是普普通通的量产型。万一那孩子真的是个地雷女,那我到底要不要跟她交朋友?真能成为朋友吗?】
远远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星野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有着相当程度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性格软,容易被人影响,如果对方是真的地雷女,这样的交往很可能让自己也深陷进去。
要不……还是不碰了吧?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打算往奶奶家的方向逃去。
很可惜,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Oi。”
星野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僵硬地转过头,发现那个兔耳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朝她走来。距离不到三米,那双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在审视什么。
“!”
星野下意识后退半步。
近距离看,少女的五官精致得过分,身上每一件单品都透着正宗地雷系的韵味—— oversize的糯米色兔耳外套,内搭黑色的镂空针织衫,格子短裙下是过膝长靴,脖子上系着细细的黑色 choker,上面坠着一颗银色的小星星。
全是正牌。
【果然是……真地雷吧。】
星野在心里哀嚎。
“你刚刚一直在这里鬼鬼祟祟地看我做什么?”颖仪眯着那双疲惫却锋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质问,“你认识我?”
“……”星野连连摇头,声音天生弱人一截,“没、没有,并不认识。只是看你很……很可爱的样子,所以不小心多停留了一小会儿。抱歉……”
她心虚地又退了一步,说完就要转身逃走。
本来不被注意还好,毕竟一直以来自己就是无人在意的透明人。现在被发现了,还被对方主动过来质问,“交朋友”什么的就更是天方夜谭了。她现在只想立刻润掉。
“站住。”
颖仪一把拉住她的袖口。
星野浑身一僵。
颖仪抿紧小嘴,上上下下反复打量她,目光像要把她解剖一样。直到星野浑身都不自在了,她才突然开口:
“你也很萌。”
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
星野愣住了。
【好离谱的夸人方式……】
“谢、谢谢……”她小声回应,耳朵尖开始发烫。
“喂,我问你,你会不会乐器?”颖仪像是见到同类般,话匣子突然打开了。
“乐器?”星野摇着双马尾,老实交代,“完全不懂,也没有学过。”
“哦?是吗?”颖仪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可惜了。”
说完,她一副没事了的样子,松开手,转身走回刚才蹲守的地方,重新在台阶上坐下,唉声叹气。
“……?”
这下,把好不容易能离开的星野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
她在原地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问这个?哪里可惜了?”
“没什么。”颖仪头也不回,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就是我打算组一个纯地雷系成员构成的ACG乐队,你的颜值和气质我很喜欢,仅此而已。但既然你没学过乐器,那就算了。我再找别人吧。”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星野站在原地,忽然有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明明对方说的只是“不会乐器”这件事,但那种被否定了的感觉,却像潮水一样袭遍全身。
【为什么会有种很挫败的感受……?】
她看着颖仪的背影片刻,内心嘀咕起来:
【从小就开始学画画,虽然没什么天赋,但也不能算是把时间都浪费掉了啊……好不容易遇到能搭上话的同好,怎么会因为技能被否认,就连带着我这个人也被否定掉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对方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单纯在找一个会乐器的队友。
可那种无力感,就是挥之不去。
就像你努力了很久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星野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总是夸她唱歌好听。那时候家里还有那台老旧的卡拉OK机,她会在周末的下午,对着电视机唱一下午的歌。后来那台机器坏了,就再也没唱过。
但那件事,她一直记得。
“等一下。”
她开口叫住那个穿着糯米兔耳外套的少女。
颖仪诧异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意外,好像在说“你怎么还没走”。
星野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你需要的队员,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水平?”
颖仪挑眉,转回身来,重新打量她:“不用很高。毕竟我也学琴没多久。我只需要能长久一起玩的,志同道合的就好。不过跟你说这些没用,反正你又不会乐——”
“我小时候,”星野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在微微发抖,“别人说我唱歌很好听。”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别人说”,什么“小时候”,这种话听起来就像在给自己找补。一个连乐器都不会的人,光凭“小时候唱歌好听”这种话,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被接纳?
她低下头,准备接受对方礼貌的婉拒或者无情的嘲笑。
但颖仪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星野忍不住抬头。
然后她看到,那个兔耳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审视的目光,而是真正的、带着兴趣的光。
“唱歌?”颖仪走近一步,“有多好听?”
星野愣住了:“……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小时候……”
“那现在呢?”颖仪追问,“现在还会唱吗?”
星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久没唱过了。家里没有设备,也没有听众。一个人住的小房间里,她连自言自语都很少,更别说唱歌了。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对着电视机,拿着那个沉重的话筒,跟着字幕上的歌词,把所有情绪都唱出来的感觉。
“可能会走调。”她老实说,“很久没练了。”
颖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星野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刚才那种审视的、锋利的表情,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笑容。
“走调可以练。”颖仪说,“音痴才救不了。你既然敢说自己唱歌好听,那至少是有自信的。有自信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星野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