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的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林悠悠中途醒了好几次,意识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浮浮沉沉。最后一次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金线。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然后愣住了。

星野正站在桌前,背对着床,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东西。那小小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像一只受惊后不敢动弹的小动物。

林悠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昨晚一个牌佬送的那个包。

水色的双肩包,上面绣着一只歪着头的小兔子,眼神有点凶,又有点呆,正是最近流行的“病娇兔”款式。包包的辨识度很高,水蓝色的面料在一众深色系里格外显眼。

而昨晚之前,那张桌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星野踌躇在不远处,小手攥着衣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着。即使看不到她的脸,林悠悠也能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读出那满溢的委屈。

她赶紧起身。

“啊……”

轻微的动静惊动了星野。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缩了缩身子,转过头来时,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你醒啦……?”

那笑容勉强得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怎么了?”林悠悠走过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也、也没有……”星野的目光开始游移,就是不敢看她,“就是……昨天晚上一直等着你回来,然后不小心睡了过去,有些后悔……”

她想把话题引开,但林悠悠不是傻子。

那不断往斜下方瞟的视线,分明还在意着那个包。

“是吗?”林悠悠装作随口一问,“昨晚被一个客人缠上了,硬是打了好几把桌游,后来对方把这个送我了,所以回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没给过你钥匙。”

话一出口,星野眨了眨眼,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像被阳光晒到的含羞草,慢慢舒展开蜷缩的叶片。

“原、原来是客人送的啊……”她小声嘟囔,随即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太在意了,脸一红,连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到这个水色系的包包有点眼熟,就在想……送的人会不会也是地雷系来着……没有别的意思!”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见。

至于钥匙——她的声音更小了:“是向方媛姐姐拿的……”

林悠悠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当然知道星野在在意什么。水色系是亚文化穿搭的一种,主色调是浅蓝、青绿和白,和星野自己钟爱的地雷系风格有交集,却又不完全相同。一个水色的可爱包包,往往意味着使用者年纪不大,可能比自己更年轻,更可爱。

星野嘴上不说,心里大概已经在脑补出一部连续剧了。

这孩子,心思太细,又太容易不安。

林悠悠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她心血来潮,转身往厨房走。

“欸?!”星野慌了,“不、不用啦!我早上一般不吃东西的!”

“是吗?”林悠悠回头看她,“我也不吃。”

“??”

星野一脸懵:“那、那你也不吃,我也不吃,就不用做了呀……而且不是说好了家里的事我来处理吗……”

“nono。”林悠悠摆摆手,学着她偶尔会用的语气词,“吃不吃早餐,和想不想给你做,是两回事。再说了,本来没吃早餐的习惯,做完了看着它,不吃浪费,不就吃了吗?多健康。”

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最后,她红着脸,小小声说:“既然是悠悠的心意……那我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副别扭又乖巧的样子,让林悠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从冰箱里翻出食材,三下五除二做了份超豪华版三明治——午餐肉、培根、煎蛋,夹在烤得微焦的吐司里,切开时金黄的蛋液缓缓流下。

然后端到星野面前。

是完整的一份,没有切半。

星野看看三明治,又看看她,有点懵:“悠悠不吃吗?我们一人一半的话……”

“什么一人一半。”林悠悠已经转身去热昨晚的剩饭了,“这是给你的。我吃剩的就行。”

“!?”

星野瞪大眼睛,看着她把昨晚的冷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然后认真地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明明没有夸一个字,明明只是吃掉了她昨晚做的饭。

但星野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

不知道是因为没开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口。

很好吃。

比她自己做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偷偷看向餐桌对面的林悠悠。那个人正低着头认真消灭剩菜,晨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专心对付三明治,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空气里的温度有点危险。

星野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不然会憋死。

“内个……”她没话找话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回家取点东西……顺便找找合适的兼职……等你忙完了再来找你……”

她说着,目光往自己的包包那边瞟了一眼——里面藏着她的数位板,那是她偷偷攒钱买的,用来画画的宝贝。

林悠悠抬头看她,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星野如获大赦,匆匆收拾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发烫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危险了。

那个人……太危险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顿饭,只是吃了她做的饭,只是用那种平常的语气说话。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着,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星野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慢慢往楼下走。

走出楼道时,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想起刚才林悠悠说“这是给你的”时的表情——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值不值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好像越来越不想离开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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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林悠悠收拾完碗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远。

星野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随时会飘走似的。

她想起刚才星野看到那个包时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的委屈,明明在意却不敢问的隐忍,还有得到答案后瞬间放晴的笑脸。

像猫。

又像一只长期没人理的惊弓之鸟,风吹草动都能吓一跳。

林悠悠其实没必要解释那么多,更没必要专门给她做早餐。

但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看着她甜美又憔悴的侧脸,想着她昨晚一直等自己等到睡着的傻样——

林悠悠就觉得,稍微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养猫也是养。

多养一只,有什么区别呢?

她转身回去收拾星野用过的碗筷,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那个水色的病娇兔包包上,兔子歪着头,凶巴巴又呆兮兮地看着她。

林悠悠伸手戳了戳兔子的脸,轻声说:

“你家主人,好像有点麻烦呢。”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悠悠知道,麻烦的,可能不只是星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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