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轻松撕裂了那层用作拦截的日冕风暴,径直命中了那颗悬在苍穹之上的血红太阳。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天空回荡。
海雾看着那轮血日从中心开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血红色的光芒迅速熄灭,整个天空的色彩都在消退,露出久违的蔚蓝。
轰!
三叉戟在一声巨响中断为两截。它终于到达了极限,不堪能量的过度负荷而崩碎。一同断裂的,还有海雾的半边手掌。
她拖拽着凝结成晶体的长发,从万米高空坠落。
一团血红色光团迅速从侧面逼近,在半空中展开,化为一条巨大的蛇形生物。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日冕风暴凝聚而成的能量体,身躯缠绕着炽烈的火焰。
"你们会加入我们。"
巨蛇低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会遵从本能,很好地履行一名伪神该履行的职责。"
"我们的本能,便是效忠主——"
"不。"
低语打断了她,"你们的本能,是杀戮,和吞噬。"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从下方将坠落的海雾吞入腹中。
少女没有实质上的接触感。她的周围充斥着日冕风暴,持续不断释放着高温和辐射。身上的绷带在瞬间化为灰烬,先前缓慢愈合的晶体身躯再度开裂,大片大片地剥落。
海雾抬起仅剩的左手,努力召唤晶体反击。
但凝聚出来的只有几颗巴掌大小的晶球,还没发射出去就已经碎裂成粉末。
她到极限了。
轰轰轰——
巨响从外部传来。
数颗炮弹在巨蛇周围爆炸,银白色的雾气伴随着冲击波迅速扩散。那些雾气像是活物,疯狂地侵蚀着巨蛇的能量躯体。
巨蛇剧烈扭动,身躯一弓,将海雾从口中吐出。随后迅速甩动尾巴,逃离雾气的范围——它的身躯明显缩小了一圈,围绕周身的日冕光环也黯淡许多。
"我们会再见面的。"
低语在海雾意识中回荡,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
"那时,你会回归伪神的本性。"
巨蛇拖着残破的身躯,飞速消失在天际。
远处的地平线上响起悠扬的蒸汽笛声，海雾僵硬转头，她的脖颈被新生的晶体禁锢着,动作僵硬。
无数黑点正在从另一侧出现——有遍布粗犷线条的蒸汽朋克飞艇,也有长达上百米的巨型飞虫。
援军到了。
其他血红光团似乎也得到了撤退命令,纷纷停止进攻,向着不同方向散去。天空上的血焰彻底消散,湛蓝的苍穹和橙色的夕阳重新占据主场。
海雾伴随着无数破碎的晶体向下坠落。
数艘银色碟形飞行器从开拓城中飞出,其中一艘精准接住了她,将她稳稳托住。
"目标已回收,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立刻送往医疗中心。"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海雾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原来，伪神也拥有昏迷不醒的能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的银白色。
少女躺在一张悬浮的治疗台上,身下没有任何支撑物,整个人就这样漂浮在半空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托举着。治疗台周围环绕着六个银白色的光环,缓缓旋转,投射出柔和的光芒。
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十米,呈现出完美的圆顶结构。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天花板上流动,像是夜空中的星河,又像是某种复杂的运算系统在实时运行。
墙壁是半透明的,可以隐约看见外面——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城市,无数几何体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闪烁着银色和蓝色的光芒。
海雾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上大部分警惕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光滑白皙的少女肌肤。有些地方依旧被厚重的晶体覆盖，不过上面还叠加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纳米膜,像是第二层皮肤。那些膜正在缓慢蠕动,修复着她身上的裂痕。
"生命体征恢复正常,继续治疗。"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从旁边走来。
那是一名医护人员——或者说,医护机器人。她的身体完全由银白色的纳米材料构成,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纹,勾勒出人类女性的轮廓,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脸。
海雾试图坐起来,但没有成功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对于一名伪神而言。"
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大使从医疗室的入口走进来，一丝不挂的身体表面流淌着无数红色的能量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电路。
"你昏迷了三个小时——或者，从伪神的角度，‘休眠’了三个小时。"
“你懂得治疗伪神。”海雾脱口而出。
“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协助，”大使淡然回答，“至少我们知道伪神以什么为食。”
海雾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医疗大厅,至少有一百米直径。周围分布着数十张悬浮治疗台,每一张上都躺着一个人——她认出了祖尔、多萝西、苏米娥、加比尔……几乎所有参战的魔法少女都在这里。她们的身上同样覆盖着那层银白色的纳米膜,正在接受治疗。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柱形装置,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银色光芒。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装置中飞出,飞向每一张治疗台,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纳米修复单元。
瓦尔已经苏醒从治疗台上坐起来,身上的纳米膜缓缓剥落,化为银色的粉末消散。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惊讶地发现之前被撕裂的肌肉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技术……"她喃喃自语,"比我的绷带还快。"
"你的主席在那边。"
阿九指了指另一侧。
金娥丽丝躺在最靠近墙壁的一张治疗台上,被包裹得像个茧,只露出脑袋。她还在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呼吸平稳。
"她的身体损伤很严重,内部烧伤面积超过80%,骨骼多处碎裂。但纳米单元正在修复。预计十二小时内苏醒。"大使语气平静。
海雾轻轻点头,她的思维意识能够探测到金娥丽丝的思维情况，而结果也验证了大使所说。
"这次战斗比预想中简单。"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血日一碎,敌人就撤了。"
"血日军团擅长袭扰和控制,正面战场略显薄弱。通常她们都会和达斯克沃登的其他战力并肩作战。"
大使调出另一个全息窗口,上面显示着战斗的数据分析。
"我们和血日军团的争斗由来已久。自从开拓城拒绝加入达斯克沃登后,她们平均每周都会发动一次袭击。有些是小规模试探,有些规模更大。不过像今天这样惨烈的,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拒绝?"海雾问。
大使的眼中闪过某种深意，她没有径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着：“阿九以及开拓城的本体均有纳米机器人制作而成，因此血日军团的攻击极为致命，它们也唯独会单独进攻我们。
开拓城已经发布了针对血日军团的缉拿悬赏，杀死其任何成员都会获得对应的奖赏。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接下这些任务，我们也会向你们同步这些敌人的资料。”
“塔莫安的总督京青难道对此真的置之不理么？”瓦尔担忧询问着，“这样惨烈的战斗发生在门徒之间，她如果不介入，岂不是等同于失去了对塔莫安的控制权？”
"因为你不能简单将塔莫安作为一个普通国家去理解。十二门徒,还有上百个小教派,它们的设立并非为了对外,而是对内互相竞逐。"
"竞逐什么?"
"神位。"
大使转过身,眼中的红色瞳膜明亮了几分:
"塔莫安的规则很清楚而直接——这个世界上，只有真正的神明,有且只能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