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沫缓缓睁开眼眸,呆呆地看着阳光在窗帘缝隙间留下的模糊光带,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任凭意识在一片虚无的思绪中漂浮。

许久之后,那双猩红如酒的眼瞳才缓缓聚焦,昨夜的记忆如泉水般从记忆的角落里喷涌出来,令少女的脸颊不由得泛起浅浅的红色,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宋梓沫已经记不清昨晚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只觉得腰部以下的身子都快失去了知觉,腿儿都是酸软的。

倏然间,搂在白发少女腰肢间的那双手紧了紧,让宋梓沫更加贴合地蜷进温暖的怀抱里。这时宋梓沫才恍然意识到,从始至终顾涵都在抱着她。

宋梓沫想要侧过身子看看顾涵,却发觉那双手已经死死地箍住了她,就连翻身都做不到。

“松开啦,勒得我胸闷。”她轻轻地抱怨道。

环着宋梓沫的那双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她。宋梓沫有些吃力地拖着身子,翻了个身,看向顾涵。

两人四目相对。

顾涵的眸子清澈而明亮,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白毛团子那迷离的双眼形成鲜明的对比。

“昨晚玩开心了?”宋梓沫装作一副怨气满满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却出卖了她,“我都喊了那么多声停下你没听见嘛?”

顾涵勾起唇角,从被窝里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我还以为是某人故意在调情呢。”

“调你个头啊......”宋梓沫耳根微热,正要反驳,却忽然蹙起眉头,狐疑地眨了眨眼,扭头盯着顾涵刚刚摸过她脑袋的手,“等等,你的手怎么黏糊糊的?”

顾涵愣了愣,也反应过来:

“昨晚好像弄太累了,没洗手就睡着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白毛团子羞恼的尖叫从被窝里炸开:

“顾涵,你是猪吗——”

宋梓沫气得抬起被窝里的腿,踢在顾涵的小腿上,想要把身边的混蛋踹下床,可浑身的酸软让她使不出力气,那一蹬更像是软绵绵的撒娇。

“你给我滚下床!”宋梓沫气呼呼地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

顾涵顺从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向着卧室外走去:

“我先去给你做早饭。”

“你先把手洗干净了!起码洗三遍!”

“才不要~”顾涵回头眨眨眼,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可是梓沫你的味道~”

“你......!”

没等她的枕头飞过来,顾涵已经轻巧地带上门溜了出去。

宋梓沫坐在床上,瞪着那扇合拢的门,半晌才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

“......顾涵你就是个大变态。”

宋梓沫重新倒回被窝里。刚才那一阵猛的坐直,牵得她腰际一阵发酸,整个人顿时软绵绵地蜷了回去。

少女将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发出小动物般的轻哼声。过了几秒钟,她的动作又忽然僵住了,像只被惊到的小猫般倏地绷紧了背脊。

她缓缓低头,盯着那床昨夜被他们折腾得一团乱的被子,脸颊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刚才她可是整个人都裹在里头蹭了好半天。

——等等,被子里该不会已经被味道浸透了吧?这么说的话,被子是不是也得全洗了?

白毛团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兮兮的悲鸣。

她已经够累了,怎么还要摊上这种事啊!

半晌,宋梓沫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通知栏里正安静地躺着几条消息——来自【花君子】。

“榕兰?”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她找我做什么?”

宋梓沫下意识地切进名为【狐言】的小号,一眼就看见榕兰发来的转账红包,下面跟着几句简短却真诚的道谢。

【花君子:狐言老师,谢谢你给我的指导,我的朋友确实跟我亲近了不少】

看见这句话,宋梓沫微微眯起眼眸,得意地笑了起来。

——抱歉啦,亲爱的榕兰姐姐,你所看见的一切,你所认为的亲近,都是假的呢。我不喜欢半夜爬山,也不爱做什么浪漫又莽撞的事。我做的,不过是把你藏在心底的期待与渴望,一点点引出来罢了。

她想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这位“猎手”小姐,你的心,好像已经被我轻轻握住了呢。

这种被人依赖、被人在意的感觉,像一小簇温火,烘得宋梓沫心里暖融融的。刚才那点腰酸与懊恼也被悄悄熨平了。她收下榕兰的红包,指尖往下滑,看向下一条留言。

【花君子:想请教狐言老师,之后该怎么和她拉近距离呢?我好像还是不够了解她,也不知道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宋梓沫指尖一顿。

——能为她做些什么。

很少会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过去她遇见的,多半是向她伸手的人,或是等她照顾的人,而她自己,很少受到他人的照顾。

那么,要怎么回复呢?

宋梓沫的食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屏幕的白光映着她微微出神的眼。她的脑海里却蓦然闪过顾涵的样子,想起那个让她眷恋的温暖怀抱,想起那双总带着几分倔强、却又会在她靠近时微微闪躲的眼睛,心脏的跳动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这样做......对得起顾涵吗?对得起榕兰吗?

是不是该断掉一边?这样摇摆不定,对谁都是伤害吧。

可是——

她喜欢榕兰在夜雨里望向她时,那双灼灼的赤金色眼瞳。

她也喜欢顾涵时而羞怯,又时而倔强的模样。

她啊,从来就是个贪婪的人。想要温暖,想要注视,想要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放在心上。

半晌,宋梓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眼底那点犹豫像雾气一样散去了。

——真是的,我在犹豫什么呢。

她可是只坏心眼的狐狸呀,怎么会为这种问题困扰?

小孩子才做选择。

贪心的狐狸啊,会把自己看上的东西通通叼走。

——无论是你的心,还是她的心,全都要属于我才对啊。

想明白这一切后,宋梓沫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编辑着字句。

【狐言:花君子小姐,想要走近一个人的世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今天窗外那棵不知名的花开了,比如看见天边漂亮的云彩,比如在街角意外发现一家宝藏的小店,又或是偶然听见一段让你心动的旋律......这些细碎却又真实的瞬间,其实都是“你”的一部分】

【狐言:抱歉,说得可能有些跳脱,但我想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感情是相互浸染的过程,生活中的点滴汇聚成你的世界,你只有先打开自己的世界,对方才会愿意走进来】

这些话自然是宋梓沫现编的。

实际上,在那晚短暂的接触里宋梓沫就隐约察觉了:榕兰那双赤金色的眼瞳只会为她真正在意的东西停留,而对不感兴趣的事物,她连余光都懒得投去。

这个人啊,骨子里就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切的价值,只把时间和注意力留给“值得”的事物。所以外表才总是那么疏离,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宋梓沫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流露出柔软而狡黠的光。

她想让榕兰做出一点点改变。

有时候,为了一个人开始在意原本不在意的事、看见原本看不见的风景......这本就是一种温柔的沉沦。

——去吧,榕兰。

——打破你既定的生活规律,为我推开那扇你从未推开过的窗。去看看路边的花,听听陌生的歌,遇见某个意料之外的人。

——然后把那个因为“我”而变得不一样的世界,一点点说给我听。

宋梓沫按下发送,嘴角轻轻地勾起。

这样多好。

让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再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那个世界的钥匙交到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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