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开口了。
“银。”
银从阴影中走出。
“大人。”
“安排人盯着她。”黑说，“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银点了点头。
“还有，让其他女仆做好准备。三天后的行动，不只是做做样子。”
银微微皱眉。
“大人，我们真的要帮他们？”
黑沉默了片刻。
“帮？不。”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中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年幼的女孩，“我只是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找到神父，利用他们打开通路，利用他们...吸引火力。”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画中女人的脸。
“等仪式完成的那一刻，我会亲自出手。那个力量，必须属于我们。”
银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躬身行礼，然后退入阴影中。
黑独自站在画前，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等着吧。”他低声说，“很快了...”
地下墓穴深处，雅丽丝被安排在一间石室中。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幽绿色的魔法灯。墙壁上刻着静音符文，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雅丽丝坐在床边，毁灭之剑横在膝上。
她闭上眼，却没有休息。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支训练有素的亡灵军团，那十二个实力惊人的女仆，还有黑那深不见底的幽绿色火焰。
他说的是真话吗？
至少一部分是真的。
但那另一部分呢？
雅丽丝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外，隐约能感觉到一个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外面守着。或者说，监视着。
她握紧剑柄，没有动。
现在不是揭穿的时候。
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找到黑的真正目的。
而在她隔壁的石室中，亚尔同样没有休息。
他靠墙坐着，手中凝聚着一团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明灭不定，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利亚斯没了，小队没了，那个鱼人大祭司还活着。他一路逃到这里，遇到雅丽丝，遇到这个叫黑的巫妖，遇到这支亡灵军团...
一切都太快了。
快得让他来不及思考。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那个巫妖有问题。他说的那些话，太完美了，太像是一个“愿意帮忙的人”该说的话了。
完美得让人生疑。
亚尔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光芒散去。
先看看再说。
墓穴深处，女仆团的驻地。
十二个少女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满了各种武器和装备。她们正在检查和保养自己的武器，为三天后的行动做准备。
银坐在首位，手中握着一块磨刀石，细细地打磨着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剑。剑身在幽绿色的火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银姐。”坐在她旁边的红发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你说黑大人为什么要帮那些人类？”
银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人的决定，不需要我们质疑。”
“可是...”红发少女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银打断她，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大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要执行。”
红发少女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不只是她。
在场的十二个少女，眼中都闪过同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是关心，是在乎，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们都是从死亡边缘被黑救回来的人。她们在墓穴中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日复一日地训练、战斗、守护。
她们叫黑“大人”，但她们心里，他远不止是“大人”。
他是父亲，是兄长，是...不能说的那个人。
但她们都知道，他永远不会回应。
因为他是巫妖。
因为他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
因为他把自己关在塔楼里，除了必要的事务，从不与她们多待一刻。
他给她们力量，给她们家，给她们活下去的理由。
但他从不给她们希望。
银低下头，继续打磨巨剑。
没有人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黯淡。
塔楼顶层，黑的密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下方广场上的亡灵军团。那些骷髅、僵尸、幽灵，正在按照他的命令列队、训练、等待。它们沉默而忠诚，从不质疑他的决定。
它们是他的眷属，他的责任，他的执念。
而他，是它们唯一的依靠。
黑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画中的女人温柔地笑着，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
那是他生前的妻女，是他三百年前没能保护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画中女人的脸。
“很快了。”他低声说，“很快，我就能保护所有人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黑没有回头。
“银。”
“大人。”银在他身后停下，微微躬身，“那些人类已经安置好了。我派了人在外面守着。”
“嗯。”
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大人，三天后的行动，我们真的要和那些人类合作吗？”
黑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信任他们？”
“我信任您。”银说，“但不信任他们。他们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私心。等拿到那个力量，他们说不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让他们去吸引火力，让他们去对付神父。等仪式完成的那一刻...”
他没有说下去。
但银明白了。
她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黑看着她，那双幽绿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银。”
“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银微微一怔。
“一百二十年了，大人。”
“一百二十年...”黑重复了一遍，“一百二十年，你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样。”
银没有说话。
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缓缓放下。
“去吧。”他说，“好好休息。三天后，还有一场硬仗。”
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有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但她只是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密室。
门关上后，黑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差点触碰到银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画。
画中的女人依然温柔地笑着。
黑闭上眼。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遥远的东方，云层之上。
那里有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通体由白玉和黄金筑成，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神之庭。
神明们的居所。
此刻，一座恢宏的宫殿中，几个身影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他们穿着华丽的长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每一个都散发着超越凡俗的气息。
“下界最近很不安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邃渊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又是那些虫子？”另一个中年男子皱眉，“三百年了，还不死心。”
“这次不一样。”老者摇头，“这次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我甚至感觉到...那个存在，可能已经苏醒了。”
圆桌旁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个存在”指的是谁，他们都知道。
“那我们要出手吗？”一个年轻女子问。
老者沉默了片刻。
“再等等。”他说，“先让那些凡人和虫子们互相消耗。等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等时机成熟，再去收割。
魔法城，观测塔。
这座高塔是魔法城最高的建筑，顶端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可以观测整个罗文大陆的魔力波动。
此刻，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老者正站在水晶球前，眉头紧锁。
“怎么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者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塔楼。
“老师。”老者微微躬身，“魔力波动异常。从西边传来的，越来越强。”
中年男子走到水晶球前，看着里面浮现的画面。
那是维泽王国的方向。
画面中，火光冲天，无数黑点在废墟间移动。
而在更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邃渊...”中年男子喃喃道。
“老师，我们要派人去看看吗？”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
“派几个观察者去。”他说，“只观察，不干涉。等弄清楚情况再说。”
老者点头。
“明白。”
废墟边缘，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
那是召唤女神。
她从利亚斯王国逃出来了。
在深潜者开始巢穴化屠杀的时候，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逃到了这里。
但她的力量几乎耗尽了。
她现在连一个普通的人类都不如。
“该死...该死...”她喃喃道，“那个怪物...怎么会那么强...”
她想起奈亚站在废墟上的画面。
那个没有脸的白色身影，只是轻轻一抬手，最终兵器就化为了粒子。那种力量，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
她从未见过。
神之庭的那些废物神明，加起来都不如那个存在。
“必须...必须通知神之庭...”她挣扎着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跪倒在地。
她的力量太弱了，弱到连一个传讯魔法都施展不出来。
她需要恢复。
需要时间。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而在山洞外，一滩黑色的液体正缓缓流过。
那液体中，隐约能听到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又一个...有意思...等我忙完这边，再去找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