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更替。
只有那些幽绿色的魔法灯永远亮着，照亮这座死者的城市。
雅丽丝在石室中坐了整整一天。
她闭着眼，却没有真正休息。
毁灭之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依然在跳动。
那是她生命力的象征，是她还没有倒下的证明。
体内的伤在缓慢愈合。
奥莉薇娅的药剂、贝儿的法术，还有她自己强大的恢复力，让那些断裂的肋骨、移位的内脏一点点归位。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些。
是那缕黑气。
它安静了。从那天晚上那个神秘声音出现后，它就彻底安静了。不再躁动，不再试图侵蚀她的灵魂，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像冬眠的蛇。
但雅丽丝知道，它还在。
它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刻。
雅丽丝睁开眼，看向门口。
那个监视的气息还在。二十四小时了，从来没有离开过。换过几次人，但从未间断。
黑说这是“保护”。
但雅丽丝知道，这是监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伤好了六七成，战斗应该没问题了。但想要恢复到巅峰状态，还需要时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蓝发少女，穿着蓝色的女仆装，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看到雅丽丝出来，她微微一怔，然后微微躬身。
“雅丽丝女士。有什么需要吗？”
雅丽丝看着她。
“带我去找亚尔。”
蓝发少女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隔壁的石室前。蓝发少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亚尔的声音。
“谁？”
“雅丽丝。”
门很快打开。
亚尔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他看了雅丽丝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蓝发少女。
“聊聊？”
雅丽丝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似乎是供亡灵们休息的地方。
“感觉怎么样？”亚尔问。
“死不了。”雅丽丝坐下，“你呢？”
“一样。”亚尔在她对面坐下，“那个鱼人大祭司的事，我问过贝儿了。她说确实知道一些，但需要黑同意才能告诉我。”
雅丽丝沉默了片刻。
“你信吗？”
亚尔看着她。
“你信黑吗？”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都不信。但他们都选择了暂时留下。
“那个女仆团。”雅丽丝说，“你感觉到了吗？”
亚尔点头。
“十二个，每一个都不弱于我们。那个叫银的，甚至可能比我们更强。”他顿了顿，“黑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说明他绝不是普通的巫妖。”
雅丽丝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黑说的那些话。
“三百年了，这里是我唯一的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里沦陷”、“我必须赌一把”。
那些话很感人。
但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剧本。
这种话术，曾经她也听神父说过。
“再观察两天。”雅丽丝最终说，“两天后，再做决定。”
亚尔点头。
墓穴深处，训练场。
十二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剑光闪烁，法术轰鸣，金属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那是女仆团的日常训练。
十二人混战，没有任何规则，直到所有人倒下为止。
银站在训练场边缘，没有参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握着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剑。
场上，红发少女一剑逼退紫发少女，反手又是一剑刺向蓝发少女。蓝发少女侧身躲过，手中的短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红发少女的后背。
但红发少女早有防备。她凌空翻转，躲过这一剑，同时一脚踢向蓝发少女的胸口。
蓝发少女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红，进步了。”银开口，声音清冷。
红发少女落地，微微喘息着。她看向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但银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
十二个少女同时停下，看向她。
“继续。”银说，“直到站不起来为止。”
少女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再次出手。
这一次，更狠，更快，更不留情。
银站在中央，任由她们从身边掠过，一动不动。
她看着她们，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有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她们都很强。
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三百年，她们跟随黑，守护墓穴，从不抱怨，从不退缩。她们叫他“大人”，但她们心里，他是父亲，是兄长，是...
银闭上眼。
不能想。
想了也没用。
她是女仆长，是她们的姐姐，是黑的左膀右臂。
她必须冷静，必须克制，必须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她睁开眼，再次看向战场。
红发少女已经击倒了三个对手，正在和紫发少女对峙。两人的剑架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
银走过去。
“够了。”
两人同时收剑。
银看着她们，目光扫过所有人。
“两天后的行动，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十二个少女同时点头。
“很好。”银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听从命令。大人的计划，必须成功。”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低。
“为了大人。”
十二个少女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是信仰，是忠诚，是...说不出口的东西。
“为了大人。”她们齐声说。
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人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刻，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黯淡。
塔楼顶层，黑的密室。
黑站在窗前，看着下方训练场上的景象。
十二个少女的身影在火光中跳动，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她们很强。
比他想象的更强。
三百年来，他看着她们从弱小变得强大，从稚嫩变得成熟，从需要保护的孩子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他很欣慰。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巫妖。
是她们的“大人”，是她们的依靠，是她们的王。
他必须保持距离，必须冷静克制，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否则，他就不配做这个王。
黑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中的女人依然温柔地笑着。
“很快了。”他低声说，“很快，我就能保护她们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画中女人的脸。
“你会为我骄傲吗？”
画没有回答。
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戴上头盔，遮住那张骷髅脸。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遥远的东方，神之庭。
圆桌旁的会议还在继续。
“派去下界的神使回来了。”白发老者开口，“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怎么说？”中年男子问。
“维泽王国已经沦陷。深潜者占领了王城，幸存者躲进了地下墓穴。那个叫黑的巫妖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反击。”老者顿了顿，“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个。”
他看向众人。
“利亚斯王国那边，有一个存在...我们无法探测。”
圆桌旁陷入沉默。
“无法探测？”年轻女子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老者说，“神使接近那片区域时，所有的感知都失效了。他只能看到废墟，看到深潜者，看到一座血肉祭坛。但祭坛里有什么，他完全感觉不到。”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
“不知道。”老者打断她，“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派更高级的神使去。如果真的是那个存在...”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真的是那个存在，他们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再等三天。”中年男子说，“三天后，如果还没有结果，我们就亲自出手。”
老者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
魔法城，观测塔。
中年男子站在水晶球前，眉头紧锁。
三天了，那个阴影还在上浮。速度很慢，但从未停止。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七天，它就会完全浮出水面。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好事。
“老师。”身后的老者开口，“观察者已经出发了。三天后能到达维泽王国边境。”
“让他们小心。”中年男子说，“只观察，不干涉。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明白。”
中年男子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那是整个罗文大陆的详图，上面标注着各个王国的位置。
维泽王国，利亚斯王国，魔法城，神之庭...
还有更远处的未知之地。
“这场风暴，”他喃喃道，“会席卷多远呢？”
没有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