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无数列队的亡灵，它们沉默地等待着命令。

那些骷髅、僵尸、幽灵，都是曾经被他救下的生命。它们信任他，追随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黑看着它们，那双幽绿色的火焰深不见底。

“等着吧。”他低声说，“很快了。”

他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向另一个密室。

那密室中没有任何亡灵，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

黑翻开日记，看着自己三百年前写下的第一行字：

“今天，我杀死了自己的尸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人类。”

他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记录着他这些年的谋划、算计、得失。

最后一页，是他今天刚写下的：

“神父在召唤邃渊的力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让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家伙如此疯狂，那力量一定非同小可。他想要，我也想要。只不过，他想要的是成神，我想要的是让我的眷属成为最强的存在。”

“地面上那些蝼蚁，死多少都与我无关。但那个叫雅丽丝的女人有用，她体内的锚点，是连接邃渊的钥匙。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神父，就能找到那个力量。”

“所以，我给她一个故事。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让她以为我是盟友，让她信任我，让她跟着我走。等她没用了，再扔掉也不迟。”

“三百年了，我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能相信的只有我自己和自己的眷属。其他人，都是棋子。”

合上日记，黑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燃烧着三百年未曾熄灭的执念。

他不在乎神父想要什么，不在乎邃渊想要什么，甚至不在乎雅丽丝和那些幸存者的死活。

他只想让自己的眷属变得更强。

为此，他可以骗任何人。

包括自己。

天边泛起鱼肚白。

雅丽丝站在公会门口，看着远处的废墟。火光依然在燃烧，但比夜晚时弱了许多。

深潜者的嘶鸣声也稀疏了。

不是撤退，而是分散到了城市各处，开始搜刮和杀戮。

贝儿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雅丽丝转过身。

“你说的那些亡灵军团，有多少能战斗的？”

贝儿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多。比你想的要多。”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消散。

“我已经通知了墓穴。接应的人会在正午时分抵达。”

雅丽丝点了点头，走回地下室。

伤员们依然躺在地上呻吟，但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奥莉薇娅的药剂和贝儿的法术起了作用，至少没有人再死去。

亚尔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决定了？”

“先看看再说。”雅丽丝在他身边坐下，“你呢？”

亚尔沉默了片刻。

“那个鱼人大祭司，我确实想找到他。”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雅丽丝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

时间缓慢流逝。

正午。

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进地下室，带来一丝久违的温暖。

但对于那些失去家园的人来说，这点温暖太过讽刺。

贝儿站起身，看向门口。

“来了。”

雅丽丝握紧剑柄，走到她身边。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那种杂乱的步伐，而是军队式的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门被推开。

阳光刺眼的瞬间，雅丽丝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支军队。

但不是活人的军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二个身穿女仆装的少女，和贝儿一样的装束，但颜色各不相同。

有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银色的...她们手持各式武器，有剑、有弓、有法杖、有匕首。

每一个都美得惊人，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雅丽丝能感觉到，这些少女的实力，每一个都不弱于她。

十二个女仆，十二个卓越者级别的战力。

而在她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军团。

骷髅战士手持锈迹斑斑的铁剑，僵尸扛着巨大的盾牌，幽灵在空中飘荡，还有骑着骷髅战马的死亡骑士。它们的数量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数千。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银白色女仆装的少女走上前。她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手中握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剑。

“贝儿。”她开口，声音清冷，“黑大人让我们来接应。”

贝儿点了点头，转向雅丽丝。

“这位是银，女仆团的首席。她的实力在我之上。”

银向雅丽丝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那双银色的眼睛扫过地下室里的伤员，又看了看雅丽丝和亚尔，最后定格在雅丽丝身上。

“你就是雅丽丝·艾尔文？”

“是。”

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黑大人提到过你。他说你很特别。”她顿了顿，“希望他看人没错。”

雅丽丝没有回应。

银转身，举起手中的巨剑。

“第三队，第四队，负责护送伤员。第一队、第二队，负责警戒。其他人，按计划行事。”

亡灵军团开始有序地行动起来。骷髅战士让开通道，僵尸扛起担架，幽灵飘在空中侦察。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雅丽丝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个模糊的疑虑又浮了上来。

这支军队太训练有素了。

黑绝对不止是“收留无处可去的亡灵”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说什么。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地下墓穴的入口位于王城西郊的一片乱葬岗中。

从表面看，这里只是一片荒凉的坟地，杂草丛生，墓碑歪斜。但当银举起手中的巨剑，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后，大地开始震颤。

坟地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插着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通往深处的道路。

“走吧。”银说，“黑大人在等你们。”

雅丽丝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石阶。

身后，伤员们被亡灵们小心地抬着，跟在她身后。

石阶很长，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到底。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复杂的亡灵符文，隐隐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银伸出手，按在门上。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雅丽丝想象的要大得多。穹顶高达数十米，一根根石柱支撑着整个空间。

石柱之间，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石屋、塔楼、训练场、仓库...甚至还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流过。

这里不是简单的避难所，这是一座地下城市。

而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广场上，无数亡灵正列队等候。它们看到雅丽丝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那些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雅丽丝握紧了剑柄。

“别紧张。”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们不会伤害你。这是黑大人的命令。”

银领着她们穿过广场，走向最深处的一座塔楼。

塔楼的门同样巨大，同样刻满符文。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黑正坐在一张石椅上，周围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和盔甲。

他依然穿着那副漆黑的盔甲，依然戴着那个遮住脸的头盔。

“来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欢迎来到地下墓穴。”

雅丽丝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说过，这里有足以对抗深潜者的力量。”她直视着那副面甲，“让我看看。”

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块石砖。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细致地刻画着整个王城及周边地区的地形，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各处势力的分布。

“这是目前的情况。”黑指着沙盘，“红色的是深潜者，蓝色的是王城守军，绿色的是我们的亡灵军团，黄色的是...其他。”

雅丽丝的目光落在那些蓝色的小旗上。

寥寥无几，散落在废墟各处。

而红色的小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王城。

“守军已经溃散。”黑说，“能战斗的不足五百人，分散在十几个据点里。深潜者的数量至少是你们的十倍，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的手指移动，指向西海岸的方向。

“这里，是深潜者的登陆点。每天都有新的部队上岸。而这里...”他的手指指向海面深处的一个标记，“是他们的指挥部。那个和盖尔一起进攻的怪物，就藏在这里。”

雅丽丝盯着那个标记。

“盖尔？”

“就是那个和你交手的血肉怪物。”黑说，“它叫盖尔，是邃渊的眷属，实力在我之上。”

雅丽丝瞳孔微缩。

黑承认自己不如盖尔？

“那你为什么还要插手？”

黑转过头，看着她。

即使隔着面甲，雅丽丝也能感觉到那双幽绿色火焰的注视。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里沦陷。”他说，“三百年了，这里是我唯一的家。如果王城彻底被毁，地下墓穴也撑不了多久。所以，我必须赌一把。”

他指向沙盘上的一处标记。

“这里是神父的地下密室。根据我的情报，他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一旦完成，邃渊之门就会打开，真正的古神会降临。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雅丽丝盯着那个标记。

那是教堂的方向。

“你想怎么做？”

“进攻。”黑说，“但不是现在。你的伤还没好，我的伤也没好。我们需要时间休整，需要时间集结力量。三天后，月圆之夜，深潜者的活动会减弱。那时候，我们同时发动进攻，亡灵军团正面牵制，你们几个潜入密室，解决神父。”

他看着雅丽丝。

“这是唯一的办法。”

雅丽丝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时间考虑。”

黑点了点头。

“可以。贝儿会给你安排住处。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他转身，走回石椅前坐下。

雅丽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个模糊的疑虑始终没有消散。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转身，跟着贝儿离开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