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小楼和其他教师宿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三层高,外墙爬着些常青藤,门口有一盏昏黄的廊灯。
但推开门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的画风和普通宿舍截然不同。
提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找姬塔了。
不是因为关系不好,而是因为每次来,姬塔都会用那种“哎呀你今天又遇到什么麻烦了”的眼神看她,然后递上一杯奶茶,开始听她絮絮叨叨。
很烦。
但今天,她需要一个人说说。
她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没人看。
姬塔正窝在她那张显得有些过于庞大的电竞椅里,两条小腿悬空晃荡,手里捧着一袋薯片,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抬。
“奶茶在冰箱里,自己拿”
提亚没动。
姬塔等了两秒,终于抬起头。
然后她的眉毛挑了起来。
提亚站在门口,左手从背后绕过去抓住右手臂——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她咬着下唇,眼神飘忽,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遇到什么事?”姬塔放下薯片,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冰箱前,取出一杯奶茶。
“喏,新品,草莓味的”
提亚接过奶茶,握在手里,没喝。
姬塔盯着她看了几秒,感觉非常奇怪。
提亚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来着?平时在她面前虽然偶尔也会露出窘迫的一面,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拘谨。
甚至是羞涩。
“到底怎么了?”姬塔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这样子怪吓人的,被恶魔上身了?”
提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用右手抹了把脸,又叹了口气。
“害……”
“要吃薯片吗?”姬塔举起手里的袋子。
“巧克力味的,新出的”
提亚没回答。
姬塔耸耸肩,自己吃了一片,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房间里响起,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
提亚站在那儿,握着那杯没开封的奶茶,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开口。
“我是不是……”她的声音有点飘。
“真的应该……想办法把魔纹的事给解决了?”
姬塔的咀嚼声停了。
“怎么突然提这个?”
提亚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奶茶杯。
“我今天被安蒙骂了”
“骂了?”姬塔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骂什么?”
“我向她坦白了我魔纹的事情”提亚的声音低下去。
“我本来以为……她要么变得很……害羞……要么……哪怕至少是拿这件事来当做把柄威胁我也好……”
她顿了顿。
“那也是我想象过的可能”
姬塔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张萝莉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阴险的笑容。
“没想到啊,提亚”她拖着长音说。
“你还有被人拿把柄威胁然后推倒的幻想”
她眨了眨眼,嘴角咧得更开。
:)
提亚的脸腾地红了。
“喂!”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这!这不是重点!”
“没事的,提亚~”姬塔晃着腿,语气里满是揶揄。
“作为长辈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也二十多岁了,离如狼似虎的年纪已经不远了,有点涩涩下流的幻想都是非常正常的哦~”
“你妈的!”提亚手里的奶茶差点捏爆。
“死萝莉!关键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关键是,她什么都没做”
姬塔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什么都没做?”
“对”提亚的声音又低下去。
“她居然骂我没有觉悟,你明白吗?她骂我没有觉悟,她说,如果我真的有觉悟,哪怕去找一堆男人来给我提供魔力,也应该想办法重回一线……”
房间里安静了。
姬塔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她真这么说?”
“是的”
姬塔沉默了。
她伸手拿起旁边的薯片袋,又塞了一片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孩子……”她咽下薯片,缓缓说。
“有点……极端啊”
“是啊”提亚终于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倒是体谅体谅我们啊,猎魔人也是人啊”
她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双手捂住脸。
“害……这下显得我是个非常失败的老师……”
姬塔看着她,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薯片偶尔被拿起的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姬塔才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提亚把手从脸上拿开,仰头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
“不知道?”
“对,不知道”提亚的声音闷闷的。
“那孩子说得对,我是没有觉悟,如果我真的有那个决心,早该想办法解决了,但我……”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谈一场正常恋爱,不是因为什么需求,不是因为什么目的,就是因为喜欢一个人,然后在一起,这种想法,很幼稚吗?”
姬塔看着她。
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长辈才有的表情。
“不幼稚”她说。
“很正常”
提亚转过头看她。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姬塔耸了耸肩,随后,她的表情彻底失去了刚刚的悠闲变得语重心长。
“如果,你是一个常人,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里,你值得一场最热烈的恋情,和一个最爱你的人”
“但提亚,你不是了,你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你是一个猎魔人,我们……没有办法享受正常人的东西……比如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
“我觉得你还是蛮可爱的,也许某一天会有萝莉控找上你的”
提亚撇开眼睛,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欺骗意味。
姬塔白了她一眼。
“还有一件事……”
“什么?快点说,作为分部长,我可是大忙人~”
忙你的蛋啊,忙着看番吗?提亚心中骂道。
“我在医院跟安蒙……差点做到最后一步了……”
“啊?最后一步?是我想的那个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