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于飞梭行驶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风声钻入姬千凛的耳朵里,声音清晰可闻。
她的母亲终究是离开了。
姬千凛握紧拳头,郁闷和愤怒给予她力量,但是却解决不了她的迷茫和无力。
娘亲并不听自己的,眼里全都是丁南。
“哎……”悲哀的叹息。
她肉体的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她没有任何行动,只是望着湛蓝的天空。
这天空如此广阔的景色不过是空泛的,泛着惨白的湖蓝,单调而虚无。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她穿过层层树枝树杈,轰的一声,整个人直直地落在地面,溅起一层泥泞和落叶。
得益于化神期强者那强横的肉体,姬兰若没有受伤,反倒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小坑。
姬千凛看着层层密叶渐渐遮掩,从大洞变成小洞的绿色窟窿。
光斑落在她的面上,阴绿的绿叶随风摇曳。
感觉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她就这么躺着喘息了好一会儿,悲伤在他的心脏蔓延几乎逼出她的泪水,直至就有一位溪山门的师妹前来。
“大师姐?你怎么从天空上落下来了?”那位师妹问道。
“没什么……“姬千凛把自己的眼泪收回眼眶,缓缓起身。
她没有拍去黏在身上的泥土和落叶,没有去管身后疑惑的师妹,缓缓地向前走着。
失魂落魄的背影。
那个已经成年的小师妹看出姬千凛心情低落。
小师妹没有跟上姬千凛,因为能让姬千凛难过的事情很少,能帮上化神期修士的忙更少。
姬千凛踏空,撕裂空间,转瞬来到溪山门的门庭前。
周围的师弟师妹都朝着姬千凛这个大师姐行礼。
姬千凛心不在焉,十分简单地点头回应后,瞬身来到了溪山门的港口。
她登记后交纳灵石后,登上了头等舱。
飞舟的头等舱内,除了姬千凛,其他的座位空空荡荡。
头等舱一般没有多少个人坐就是了,平时她也不坐头等舱。
飞舟上再怎么增添娱乐设施都不如飞舟下的各种娱乐设施和场所,亦不是看书的好地方。
但是现在她就想坐头等舱,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船上侍者,正在打工的溪山门的弟子给姬千凛送上了头等舱套餐,随后离去。
头等舱的套餐和一般百姓家的家常菜没有多少区别,毕竟飞舟上条件有限。
姬千凛没有胃口,只是拿起了竹杯,喝起了里面价格亲民的柠檬汁。
飞舟上的有很多柠檬汁,因为这个东西卖的很好,尤其对于那些晕船的修士,一杯柠檬汁不仅比晕船药便宜,还挺好喝。
酸酸微甜的柠檬汁划过姬千凛的咽喉,爽快的口感让她稍稍好了些,但是转念想到她母亲说的“如果我带你去,还得分心照顾你”这句话,又重新变得阴郁。
累赘……娘亲的这句话无异于在说她是累赘。
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她母亲没有说假话。
她就是累赘。
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本就隔着巨大的鸿沟,而化神期与渡劫期之间更是隔着天堑。
想要从化神期晋级成渡劫期,不仅仅要满足物质条件,还需要满足精神条件。
渡劫,渡劫,之所以被成为渡劫期是因为它即将抵达修仙者的终点,距离仙人仿若触手可及。
修仙,修仙,修到后面,便是人的生命层次的晋升。
从元婴开始,修士的所有生命信息和能量都会集束在灵魂体上。
走天仙路便是进一步增强灵魂体,让灵魂体仿若肉体那般实质或创造新的肉体。
地仙路则接着再在化神中逐渐改造出适合容纳灵魂体的肉体。
地仙天仙殊途同归,避不开灵魂上的升华。
灵魂,正是修士自己的心。
这也是为什么南阳学院招生要靠写作文。
历年地题目不是哲学命题就是人生总结。
想要成为仙人,就必须得问自己的心。
心向何处?
心向何往?
修仙之人需念头通达——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要走什么样的道,为什么而活。
没有目标就没有方向,仅仅只是活着那与顽石无益,自然与枯骨等同,那么寻仙问道毫无意义。
可若参杂求仙问道意外的东西,极易失去自己的本心,变得不再纯粹,又该如何呢?又怎么更进一步呢?
自己与自己的意志相冲,轻则郁郁寡欢,重则走火入魔。
不然多年来,她宗门的两个长老不会一直保持在化神期大圆满的实力。
她们可都是溪山老祖亲自教导的门徒,天赋与悟性不比娘亲差,自身灵气的积累早就达到了渡劫的标准,只不过两位长老尚未找到契合自己的符合自己的道,故而才迟迟不突破。
而姬千凛早就隐隐触摸到了渡劫期,只不过因为她一直无欲无求,令她迟迟无法与精纯自身的灵气,突破至渡劫期。
飞舟停下了。
姬千凛下了飞舟。
周围一片荒芜,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遮掩了天穹,树荫下凉爽而适宜,回荡着各色的鸟声,完全没有人的踪迹。
此地位于溪山门之外,毗邻溪山门领地,是与其他宗门的缓冲地区,属于常年无人的森林。
姬千凛心中憋闷,图这个可以肆意发泄的地方,宗门里人多眼杂不说还没有场地让她发泄,所以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但她不是来狩猎的。
森林当中,栖息着各式各样的野兽或是偶尔开了灵智智力不高的妖兽出没。
不过后者数量较少,而且大多数开了灵智的妖兽在开智后不久,就会转变成妖族修士,去找他们的妖国。
人类活动的区域内,妖兽本来就是稀少。
在野外狩猎只能狩猎到野兽罢了。
野兽虽有些许灵韵,但总归是野兽,空有体型和力气。
锻体境便可以轻易击杀。
对于化神期的姬兰若而言,那些野兽像个不会动的靶子,食之无用,猎之无趣。
如果山门里有邪修或者魔修的消息就好了。
然而,邪修和魔修比妖兽还要罕见。
邪修不是疯子就是白痴,他们连城郭里的地痞流氓都不如,仿若过街老鼠一样,无组织无秩序
他们智商不足以理解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或有着特殊的惊世智慧和思考方式,捣鼓害人害己的邪术,经常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所有的邪修夹着自己的尾巴,躲在非食人者看不到的地方吃人,一旦露头就会被群体围着轰杀至死。
大多邪修躲在战乱地区或者作为某些腐朽国家的高层。
魔修则欲不可求。
想要成为魔修首先得是个偏执狂,类似为爱疯癫的女人(病娇)。
她见过的魔修里,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见到萝莉就喊妈妈的变态——这人什么都正常,就是喜欢叫小萝莉妈妈,非常的逆天。
而大多数人都是得过且过,不会对某件事太过执着,因而魔修的数量比邪修还少。
姬千凛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她起初还如名叫“太极拳”的体操那样缓缓地动作。
然而,她的心不静,身随心动。
接着她打出了一套落霞剑法。
凌厉的灵气炸开森林的小溪,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在溪流的浅沟里留下一道划痕。
横贯八方的剑气划开森林,森林当中一片绿色的树木拦腰而断,截面平滑而醒目,一座座高耸的树桩无法遮蔽阳光。
辽阔望不着边际的森林,一下子秃了一大块。
她的剑朝着天空斩去,天穹的白云直直留下了一道属于剑气的痕迹。
姬千凛拔地跃起,对着相隔好几公里的山峰,振拳推掌,刹那间,远处的壁崖上烟尘瓦砾滚落,数到深深的掌印拳印落在山头。
迈步,剑影,跳刺,剑无影,剑有声,清鸣似哨声。
攀岩仅因脚掌转向而皲裂。
泥土因脚掌落下而夯实,留下一道又一道数寸深的脚印。
她的心乱的,所以呼吸跟着渐渐凌乱。
她想了玉霜仙子,想起了玉霜仙子在青泉城里被击败。
玉霜仙子,德高望重,渡劫中期实力,治病救人倾尽全力亲历亲为,多年以来醉心于医疗事业,生活质朴,像个圣人。
六百多年,从未改变过,亦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心动。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简单的喜欢上一个乡下的毛头小子?金钱、修为、家境、知识,除了他的姿色,还能图他什么呢?
总不能图他的性格吧?
林玥儿何时与丁南认识?
如果丁南认识林玥儿,凭借林玥儿对人体的了解,丁南又怎么对自己修为尽失一无所知?
“多好的人啊,为了查明娘亲的病因,前往青泉城!”姬千凛高声感慨。
然后林玥儿被打败了,虽然只是分身,林玥儿也没有死亡,但是仍旧是一位“渡劫中期强者”陨落了!
剑舞绰绰,她想起了自己母亲那春心荡漾的表情。
想不明白,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变成那个样子。
巫蛊、降头、迷魂术……各种邪术穿过她的脑海。
她的双目渐渐通红,血丝充盈。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深刻的渴望——渴望抛瓦!
她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想法渡劫的,但是娘亲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与掌掴她的娘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需要,抛瓦!
本晴朗的天穹随之电闪雷鸣。
她咬牙抿唇,在轰隆的雷声与雷电的闪光中,仰天大吼。
“丁南……丁南!我誓杀汝,誓杀汝啊!”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