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灯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行道砖上，人流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傍晚的商业街意外地热闹，倒也不是节假日，大概就是冬天天黑得早，这个点正好是大家下班放学路过的时间。
糯米在陆璃肩头做了一个类似打呵欠一样的动作，指整个身体莫名的耸起，然后又落下——不是，没嘴为什么会打哈欠啊？
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是被餐厅里的暖气烘得有点犯困。
陆栖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一眼左边的商场入口。
“难得出来一趟，顺便逛一下商场吧。”
“逛什么？”
“买点东西。”陆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现在的衣服都是据点里凑的，没几件合身的。”
这话倒不是假的，陆璃身上这些衣服大部分是林鹿拿来的，只是能穿的程度，宽松运动裤配衬衫，中性偏男性化，版型什么的完全不讲究。
但她还是本能地想拒绝——之前陆栖可是尝试过给她换裙子的，谁知道进了商场会发生什么。
“不用——”
“我要去一趟。”宁也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她。
宁也面无表情，“耳机刚好需要换。”
...这下陆璃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除非她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回去。
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陆璃看了宁也一眼。
宁也没看她，已经开始往商场的方向走了。
「...这两个人是不是串通好的？」
但她没有证据。
就这样，三人加上一团犯困的黑色生物，又临时起意拐进了旁边的商场。
...
宁也很快就和他们分开了，刚进去没多久，就抛下一句：“我去三楼咯？一会儿再联系。”
然后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陆璃非常怀疑是在故意给陆栖制造单独作战的空间。
一时间只剩下陆璃和陆栖，还有肩膀上的糯米。
陆栖负责拉着陆璃径直走向了一家女装店。
然后——店员来了。
对方很年轻。
有了上次买美瞳的经历，陆璃脑中突然闪过一种感觉——突然莫名感觉自己似乎对年轻女性有一种类似魅魔的吸引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刚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那个年轻的女店员，看到陆璃进门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职业热情被点燃的引信一样嗖地窜了上来。
“欢迎光临——！”
眼睛里满满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陆璃一度怀疑如果不是这里是公共场合或者是碍于职业素养，对方可能就要直接上手了。
“两位是一起逛？随便看看啊，有喜欢的可以试试看~”
嘴上说着随便看看，但视线明明已经在陆璃身上转了两圈了。
那种眼神陆璃认识——跟上次那个店员一模一样，有一种哇我今天运气真好的感觉。
「欸不是...」
作为一名合格的销售，店员很快就找到了切入点。
“你现在穿的这件...”她看了一眼陆璃身上松垮的衣服，措辞很委婉，“版型有点宽了？你肩线其实很窄，穿这种尺寸的反而显得人有些往下坠。”
陆璃低头看了看自己。
哦...说的好像是实话。
“你这个身材条件，穿修身一点的款会好看很多。”店员开始从旁边的衣架上抽衣服了，“浅色系、收腰、落肩——你试试这件？”
一件素白色的外套被递到面前，面料摸起来很软，带一点绒感，版型看着不夸张，只是比她现在穿的要合身得多。
陆璃还没伸手去接，店员已经转向了陆栖。
“你们是姐妹吧？”
“嗯~”陆栖点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长得好像！”店员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虽然客观来看，一个白发红瞳、一个黑发黑瞳，除了都白之外其实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对方显然已经进入了那种什么都好看什么都像的兴奋状态。
“你姐姐平时穿什么风格？”
陆栖用一种我也很无奈的语气回答道。
“她不太讲究...基本就是运动裤配衬衫。”
店员听完，表情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看到了在暴殄天物的痛心目光看向陆璃。
“...那今天一定要试试别的。”
“我觉得也是。”陆栖在旁边及时补充。
陆璃：“？”
啊不是，你们才刚见面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栖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过去了。
“她平时不怎么穿裙子，不过上衣可以试试新的？外套什么的。”
店员立刻回了一个眼神，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开始接着抽衣服。
“这件也试试。”
“还有这件，这个颜色衬你的头发。”
“啊，这件也适合你——”
陆璃看着手里不知不觉堆起来的三四件衣服，有一种被潮水推着走的无力感。
“...我可以自己挑...”
“试试嘛。”这是陆栖。
“反正试又不要钱。”这是店员。
异口同声。
陆璃就这样被推进了试衣间。
....
帘子拉上。
终于安静了。
陆璃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最上面那件就是刚才的素白色薄外套，面料确实很舒服啊，比...男装面料要好太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了身上那件松垮的衬衫。
外套穿上的瞬间，第一反应是——紧。
刚好贴合，面料服帖地覆上肩膀、手臂、腰侧，每一处都刚好，没有多余的空间，但也没有勒的感觉。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银白长发垂在肩膀两侧，白色的外套衬得皮肤恰到好处。
收腰的版型把腰线和胸口的弧度勾了出来。
好看。
客观地说——好看。
这个判断不需要什么审美基础，就跟看到一朵花开了一样，是直觉性的。
糯米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对着镜子歪了歪脑袋，触手伸出来碰了碰外套的袖口，然后缩回去——大概是也觉得面料手感不错。
门外传来敲门声。
“姐姐，出来看看？”
“...等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把领口拉了拉。
拉开帘子。
店员第一个反应是双手合在胸前，发出了一声克制但真诚的惊叹，是那种在看到效果超出预期时的本能反应。
“这件衣服真的太适合你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直接买下来？最近店里折扣力度很大哦~”
店员又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连连点头。
陆璃站在镜子前，承受着店员的三百六十度扫描，表情很明显的是在祈祷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而陆栖没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
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很短。
然后恢复平静，点了点头。
“还行。”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的语气——怎么说呢？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
店员趁热打铁又递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这件也试试，百搭款，日常穿很舒服。“
陆璃看了一眼价签。
“......”
虽然不贵，但花的是林鹿的钱。
就算说出任务可能会有钱吧...但自己现在什么都还没干呢，陆璃多少有一点心理障碍。
“买。”陆栖替她做了决定。
“我觉得——”
“两件都买。”
陆璃还想说等一会儿，但很快反驳的话语就又被陆栖一个眼神顶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
付完账出来，陆璃拎着购物袋，表情有些微妙。
裙子是肯定不可能买的，那条线还没到断的时候。
但两件新衣服——那件白色的收腰外套，和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对比之前全是男款运动装的状态，已经是往前挪了半步了。
不算什么巨大的妥协。
但确实是在靠近什么。
“欢迎下次光临——”店员在身后热情地喊。
陆璃头也不回，“没有下次了。”
陆栖微笑，“会有的。”
....
两人在女装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大小像是买到了耳机，或者别的什么电子产品。总之她确实去了三楼，不是纯粹的演习。
大概吧。
宁也站定。
视线从陆璃手里的购物袋移到她身上——她还没换下那件白色外套，直接穿着它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就结了账。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趁着陆栖低头刷手机的功夫——
陆璃在对着旁边的玻璃墙面摆姿势。
动作幅度很小，小到旁人经过大概只会觉得这姑娘在整理衣服。
至于陆璃为什么要这么做？
「咳...买了新衣服...试一下上身效果也是人之常情吧...反正只是外套...」
不过就先是微微侧了下身，从倒影里看了一眼侧面的轮廓。
然后把垂下来的银白长发拢到一侧肩膀，歪了下头，换了个角度看。
最后极其隐蔽地，用指尖拉了一下外套的下摆，把腰线的位置往上提了大概两厘米。
宁也看了两秒。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默默掏出手机。
这一刻陆璃的危机感知几乎拉到了极限——某种甚至超过战斗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警觉在体内炸开，猛地回头
“等等，你干什么？！”
“存档。”
“宁也——！！！”
“咔嚓。”
清脆的，不可挽回的，一声。
“谢邀，已存。”宁也单手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干净利落。
陆璃伸手去够，宁也往旁边侧了半步，她比陆璃高一点，手臂也长一些，这种短兵相接的距离反而不好抢。
“删掉！”
但只是阻碍了陆璃片刻，宁也忽然停下来，主动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
——递到了陆璃面前。
“手机密码是810975。”
陆璃一把夺过来。
“你删吧。”
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陆璃迅速解锁手机，打开相册，开始看起相片来——
...
拍摄角度是斜后方，刚好把她侧身对着玻璃的全身都收进了画面。商场的暖光从上洒下，白色外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绒感，白发被拢到一侧，露出一小截侧脸和脖颈的线条。
因为是在调整下摆的动作中抓拍的，指尖刚好捏着外套的边缘，微微低头——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位女孩子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新的自己。
陆璃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耳朵尖红了。
“！！！！！！”
“对了，顺带一提，我的手机数据会实时云端同步。”
“......”
“而且还有异地备份。”
“......”
“宁——也——”
眼看着陆璃一副马上要把你手机砸了泄愤的样子，宁也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了一秒。
“手机是新款的，而且是定制款，砸坏了要赔钱的。”
“哦，没事，反正赔钱的是林鹿姐。”
急了，陆璃真要急了。
陆璃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一边是想砸手机的冲动，一边是不能让林鹿姐破费的良心，两股冲突的想法在体内激烈交战——
最后她咬着牙，把手机塞回了宁也手里。
“你——给我等着！”
“嗯，我等着。”宁也接过手机，不紧不慢地滑了一下屏幕确认照片还在，然后揣回兜里。
陆栖在两米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边的状况，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看样子是在给谁发消息。
陆栖：「宁也？在吗？」
宁也：「在。」
陆栖：「发我一份。」
宁也：「OK」
宁也：[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