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暗红瞳孔里翻涌的警惕，在少女那句温柔的话语下，褪去些许。
她太清楚人性的叵测了，在《圣血》待了三十多年，见惯了笑脸背后的刀光，听够了善意包裹的谎言。
眼前这名少女，眼底的悲悯与温柔没有半分虚假，她是发自内心对众生一视同仁地施以善举。
更何况，她现在别无选择。
这具纯血血族的少女躯体虚弱至极，若不跟随少女前往临时住所，或许她不是饿死在某处阴暗角落，便是丧失理智沦为吸血的野兽。
少女脸上的笑意更柔了，她自然地扶着谢尔的胳膊，面不改色地帮她把散发霉味的凌乱斗篷裹好：
“跟我来，路不算远。还有力气自己走吗？”
“...没问题。”
谢尔点头，那几口鲜血带来的力量虽微弱，但足够支撑勉强行走一段时间。
“好，穿上这双鞋吧。”少女从布包取出一双备用亚麻布鞋，放到谢尔脚边。
“谢谢。”
谢尔不禁感叹少女考虑周到，将沾满污渍的小脚一左一右塞进鞋内，布鞋并不合脚，甚至有些宽松，走起路来并不方便。
随后少女向谢尔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呈邀请姿态：
“牵着我的手，感觉累了跟我说哦。”
谢尔看去，那只手布满细小伤口和薄茧，是长期劳作痕迹。
她缓缓伸出左手，被少女温暖的手握住。
少女牵着谢尔穿过迷宫般狭窄肮脏的巷道。
一路上，少女走得很慢，时不时转头确认她的状态。
谢尔的目光在少女包扎绷带的左手腕上停留了几秒。
回想起吸收血液后弹起的提示，她尝试默念“玩家面板”。
【玩家面板】
【姓名：谢尔】
【种族：血族（纯血）】
【等阶：初阶低级】
【天赋：血液汲取，自愈血躯】
【技能：无】
【血能：1/10】
【任务1：晋升伊始：血能达到10点；奖励：初级天赋。】
谢尔迅速阅览面板信息，苦闷的情绪终于好转些许。
虽然她对现况一知半解，满怀疑惑，但起码不是毫无转机！
即便她在《圣血》有谢尔·冯·罗森塔尔那段经历，对大部分魔法知识了如指掌，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魔法知识没有魔力就像失去子弹的铳枪，杀伤能力大幅降低。
拥有金手指，她实力提升将更加迅速！
身旁的少女似是察觉到了她指尖的紧绷，脚步慢了几分，侧过头看向她，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关切：“是不是累了？我们可以靠在墙边歇一会儿再走。”
谢尔抬眼，撞进她毫无杂质的温柔目光里，内心感到点点温暖。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不似方才无力：“我没事，继续走吧。”
少女闻言弯了弯眼，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反而调整了步伐，贴合着她的节奏，
走出这条腐臭的后巷，黎明的天光终于撕开了一点灰蒙蒙的云层，却被工厂高耸烟囱里不停喷吐的黑色浓烟再次吞没。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低矮铁皮屋，墙皮被蒸汽管道泄漏的水汽腐蚀得斑驳脱落，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齿轮零件、腐烂的菜叶，浑浊的污水顺着地面的沟壑蜿蜒，散发出挥之不去的腐臭气息。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还有面黄肌瘦、提着空桶去接公共水管的妇人......
工厂贫民区最不堪的底色昭然若揭。
每走几步，就有人对着少女打招呼，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感激，少女总会放缓脚步，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块黑面包递过去，轻声问一句身体状况，眉眼间的温柔，从未因为见多了苦难而消减半分。
有个抱着生病孩子的妇人拦住了她，哽咽着说孩子烧了两天，喝了草药也不见好。
少女立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滚烫的额头，眉头轻轻蹙起，又耐心安抚着情绪崩溃的妇人，从布包里翻出一小包退烧草药塞到她手里，反复叮嘱着熬煮的火候与服用的法子。
谢尔沉默地跟在她身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在这时，她知晓了少女的名字——露诺拉。
走了不知多久，两人停在了锈河区边缘的一座小教堂前。
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一间稍大些的平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木质的大门被风雨侵蚀得满是裂纹，门楣上的十字架早已失去了镀金的光泽，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旁边连着一间更矮的偏屋，就是露诺拉所说的临时住所，也是工厂贫民区唯一的救济所。
露诺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让她先进去，笑着说：“到啦，进来吧。”
谢尔抬步跨进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教堂里惯有的浓重熏香，而是淡淡的草药味混着麦香。
屋子很小，入目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掉了漆的长桌，几条木凳，墙角整整齐齐堆着成卷的亚麻绷带、晒干的草药，还有半袋黑面包。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只有桌子上那本封皮磨破的《神圣教典》，和旁边一个小小的木质十字架。
陈设简陋到了极致，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和外面肮脏混乱的工业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也是教区的救济所，平时受伤的工人、无家可归的孩子，都会来这里。”露诺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地方很小，委屈你了。”
谢尔摇了摇头，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驱散了些微阴冷。
无论是前世现实的谢尔，还是《圣血》的谢尔·冯·罗森塔尔，她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人，能在BE结局时获得种种辉煌的成就，她经历的艰苦数不胜数，如今的环境可以说习以为常，就是从游戏转变为现实，不再具备随时读档的底气。
现在，《圣血》对谢尔来说是真实的世界，死亡便是真正的身亡命殒。
因此，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努力做到自保，做事也当谨言慎行，她可不敢赌还有下条命。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露诺拉蹲在她面前，目光温柔，“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姑娘。”
谢尔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