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虽不知穿越到《圣血》何时何地,但显然不能吐露谢尔相关的任何信息,包括姓名。
她垂下眼,看着水面倒映的暗红瞳孔,轻声道:“莉薇尔。叫我莉薇尔就好了。”
没有姓氏,没有过往,就像真正在贫民窟挣扎求生的孤女。
“好,莉薇尔。”露诺拉没有追问,只是笑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把这个名字,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妥帖地收进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收留的教区孤女,是我的助手。对外我会说,你的父母被黑烟侵蚀已深,无药可救,你无家可归,我便把你带在身边。”
莉薇尔不可思议地抬眼。
血族有多招人憎恨,从她触发的BE结局可见一斑,仅是一半血族血脉,便能抵消她为维多利亚联合王国付出的半生心血与赫赫战功,所有她曾信任、曾亲近的人,在最后一刻不是无力沉默,便是彻底背叛。
教会人员收留血族的事情一旦被发现,轻则被剥夺神职,逐出教会,重则会被当成异端同党,送上审判庭。
作为能迅速认出她血族身份的见习牧师,露诺拉不可能不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致命的风险。
“你不怕吗?”莉薇尔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露诺拉只是伸手轻轻拂开了她额前缺乏光泽的暗金色碎发,眼底的温柔像春日融化冰雪的溪水:
“因为神赐给我们的,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我信的是主的诫命,不是神圣教会那些冰冷的规矩。
更何况,我能看出你不是坏人。你刚才控制住了自己,即使在那么饿的情况下,你既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去追那个人;也没有不停吞服我的血。”
莉薇尔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些温柔的话语,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历遍世态炎凉,尝尽人情冷暖的心口上。
她在现实,是孤儿院出来的少年,寒窗苦读多年终于做到独自生活,反哺孤儿院;在《圣血》,是苦寒之地出身,凭战功挣下铁蔷薇伯爵的封号,再到成为女皇的剑术导师、北境守护者的青年。
她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嘴脸,就连她倾尽心血辅佐长大的女皇,最终都在审判庭上沉默坐视她步入终结。
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遇到毫无保留、不计代价的善意。
可眼前这个穿着褪色牧师长袍,自己都过得艰辛的少女,却在明知她是血族异端的情况下,不仅给予她自身的血液,还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莉薇尔能感受到心跳节奏乱了些许,眼睛仿佛被露诺拉的呼吸吹拂得泛起热意,微微颤动的暗红瞳孔似乎更红了。
她微微侧头,避开了露诺拉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理智与过往的经验告诉她,露诺拉的行为是愚蠢的,照顾初次见面的陌生血族异族,为此承担致命的风险,简直愚不可及!
可是...正因为这样的作为是公认的愚蠢,这份温暖的善意才弥足珍贵,莉薇尔想要践行的,想要维系的,想要守护的,便是这份堪称愚蠢的善良!
因此,她说不出任何可能负面的话语,不愿浇灭丝毫热心,半晌才憋出一句郑重的低语:“我会尽快恢复,尽早离开的。”
她的戒备收敛大半,声音不自觉变得柔和。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先坐在那儿。”露诺拉眉眼弯起,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揉了揉莉诺尔脏乱的暗金长发,示意木床方向。
莉薇尔愣住了。
温暖的手掌落在头顶,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揉,让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
这动作太自然,也太亲昵了!
从她记事起,她都是独当一面地处理各种事情,从未依赖过任何人,如今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妹妹,让她无所适从。
直到露诺拉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翻找着什么,嘴里轻声说着,“你身上的斗篷太脏了,而且不便行动,我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给你换。还有你手掌上的擦伤,虽然看着快愈合了,防止感染也要用草药敷一下。”
莉薇尔仍僵坐在原处。
头顶被触摸过的地方,残留的温暖和奇异的触感迟了几拍才弥漫开,她几乎是无措地抬起右手,极轻极快地碰了碰自己刚刚被揉过的发顶,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放下。
她早已习惯疼痛、寒冷、敌意,或是冰冷的计算。
可面对这样落在发间的暖意,她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过...感觉并不讨厌。
莉薇尔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依言坐到床边,姿态比刚才更温顺些。
她看着露诺拉忙碌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手掌已经被温水暖热,那点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悄无声息地焐热了她心间快要熄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