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巷口微弱的光线,站着一名少女。
身材瘦削,穿着洗得褪色、袖口和下摆都磨出毛边的黑色见习牧师长袍,领口挂着十字架配饰,本该规整的衣摆沾着不少尘土与煤灰,显然是在这片贫民巷里奔波了许久。
浅棕色的长发用发带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的容貌算不上惊艳夺目,眉眼线条却格外柔和,哪怕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也依旧盛着干净又悲悯的暖意,是见惯了底层苦难,仍不肯收起半分善意的温柔。
少女蹲下身,刻意和她保持了一段不会显得冒犯的安全距离,目光轻轻扫过她抠进污泥里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的肩膀,最终在那双藏不住猩红的瞳孔上顿了顿。
“你不是‘黑烟’上瘾的人,我在教会的典籍里见过相关记载,你的眼睛,还有你对鲜血的本能渴求……你是血族,对不对?”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常年在这片工厂贫民区布道,照料被成瘾物影响的人,太熟悉那些人失控时的模样,和眼前这孩子全然不同,
谢尔猛地一震,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对方是教会的人,是那些举着圣银、举着火把,将血族绑上火刑架的神圣教会的同路人。
可少女像是全然没看见她眼里翻涌的戒备以及随时准备反扑的凶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浅褐色眸子漫开浓重的心疼与悲悯。
“主说,要怜恤困苦流离的人。”她的声音放得更柔,没有半分敌意,“这么小的孩子,要一个人扛着这样的本能煎熬,该有多难啊。”
紧接着,少女做出了一个让谢尔完全料想不到的举动。
她伸出左手,右手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用来裁剪绷带的小折刀,刀刃因为常年使用磨得锋利透亮。
她没有丝毫犹豫,挽起长袍的袖子,露出清瘦却干净的小臂,在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道深浅适中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腕缓缓滑落,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又鲜活的暗红色光泽。
浓烈纯净且带着蓬勃生命力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涌进鼻腔。
谢尔体内的嗜血欲瞬间冲到了顶峰,喉咙里克制不住地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吼声,暗红瞳孔死死锁着那道渗血的伤口,理智的弦绷到了快要断裂的地步。
少女却没有半分退缩,把还在流血的手腕轻轻递到了她的嘴边,声音依旧平静温柔,还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像在教堂里轻声念诵着祷文:“喝吧,孩子。主说,施比受更为有福。喝了会好受些,我知道你现在正被本能困住,没关系的。”
少女的举止颠覆了谢尔对教会人员的认知。
一个教会的人,一个熟读圣典、本该视血族为异端污秽的见习牧师。
在一眼看穿了她血族的身份,没有尖叫着逃跑,没有喊来裁判所的人,没有举起圣银武器对准她,反而主动割开自己的手腕,把鲜活的人血,递到了她这个“异端”的嘴边?
为什么?
无数疑问在心里炸开,可身体的本能已经等不及了。那鲜血的味道太过甘美,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就像沙漠里的清泉。
残存的理智难以维持,她猛地抓住少女的手腕,不是粗暴地拉扯,而是近乎小心翼翼地握紧,低下头,将嘴唇凑了上去。
温热的血液滑进喉咙。
久旱逢甘霖。
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冲垮了所有的痛苦和干渴。
血液里微弱的生命力,像细流一样涌进她冰冷空虚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回来,视野边缘的血色慢慢褪去,狂躁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血能:1/10】
她只吸了几口,随着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便拼尽全力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这少女本就带着奔波的倦意,脸色已经因失血愈发苍白,不能贪多。
她松开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鲜红。
眼神的疯狂与嗜血渴望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更多的困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感激。
少女迅速收回手,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一卷干净的亚麻绷带,动作熟练地将手腕上的伤口包扎妥当。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眼底的倦意也重了几分,神情却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对着谢尔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看来你好多了。”她轻声说,指了指巷子深处,“这里太不安全了,刚才那几个醉鬼说不定会带更多人过来。我在附近的教区有一间临时的住所,离这里不远,跟我走吧。”
谢尔没有动,用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数不清的疑惑堵在喉咙口,最终,她只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明明是教会的人,明知道我是血族,是你们口中的异端。”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就懂了她话里藏着的所有不安与困惑。
她沉默了片刻,浅褐色的眼眸望向巷口外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工厂区高耸的烟囱,正不停喷吐着黑色的浓烟,天空都被染得浑浊不堪。
少女浅褐色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悲悯,轻声道:“《神圣教典》记载,世人看外貌、看血脉、看出身,唯主看内心。‘凡怜恤者,必蒙怜恤’,这份诫命,对众生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