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站在圣杯前，大口喘息着。
冷汗浸透了长袍，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个“目光”。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三百年了，他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生物能发出的注视，那是...那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能慌。三百年来的准备，不可能因为一个目光就放弃。
他重新看向圣杯，杯中的液体已经平静下来，表面浮现出西海岸的画面。
那个庞大的轮廓还在上浮。
那确实是一个庞大的生物。
比深渊猎食者之王还要大上数倍。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顶长着无数触须般的器官，每一条触须末端都有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此刻紧闭着。
但神父仔细观察着。
那个轮廓虽然庞大，但比起传说中的“邃渊之主”，还是差得太远。
它更像是...一个载体，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着更深层存在的...媒介。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那不是本体。那只是一个分身...或者眷属？”
如果是这个级别的存在...那我未必不能夺取。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目光”。
那真的是这个生物在看自己吗？
还是说，是这个生物身后的某个存在，借着它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
如果是后者...
神父的嘴角勾起疯狂的笑容。
那说明那位存在，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三百年来的谋划，三百年来的等待，终于进入了那个存在的视野。
这不是威胁。
这是机会。
“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强大。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的一切，都变成我的。”
圣杯中的液体剧烈翻涌，仿佛在回应他的疯狂。
废墟中，雅丽丝和亚尔带着幸存者们艰难前行。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深潜者。
有的是散兵游勇，一击即溃；有的则是成群结队，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击退。
雅丽丝的伤在这几场战斗中越来越重，每挥一次剑，腹部的剧痛就加剧一分。
但她没有停下，她也不能停下。
亚尔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光属性力量本来就不适合持久战，此刻已经接近枯竭。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用最后的力量凝聚出光枪，一次次刺向扑来的怪物。
“还有多远？”他问。
“前面。”雅丽丝指向不远处的建筑，“公会总部。”
那栋三层建筑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外墙布满了裂痕，窗户全部碎裂，大门歪斜地挂着。但建筑主体还在，地下室应该完好。
他们刚靠近，就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是兰德尔。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伤还没好，但至少能站起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超越者，都是还能战斗的人。
“雅丽丝！”兰德尔迎上来，“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亚尔身上，微微一怔。
“这位是？”
“亚尔。”雅丽丝简短地说，“利亚斯王国的超越者。路上遇到的。”
兰德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快进来。地下室已经清理好了，能容纳几百人。”
幸存者们鱼贯而入，消失在建筑深处。
雅丽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火光还在燃烧。深潜者的嘶鸣声此起彼伏。王城，已经彻底沦陷了。
“别看了。”兰德尔走到她身边，“能救的，我们已经救了。救不了的...”
他没有说下去。
雅丽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建筑。
公会地下室。
这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原本是用来储存物资的仓库，此刻挤满了人。
伤员躺在地上呻吟，孩童在母亲怀里哭泣，老人闭着眼祈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雅丽丝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墙，闭上眼。
腹部的剧痛还在持续，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奥莉薇娅的药剂起了作用，虽然不能治愈，但至少能让她撑下去。
亚尔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同样闭着眼休息。
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过了片刻，亚尔开口了。
“那个鱼人大祭司，你见过吗？”
雅丽丝睁开眼，看向他。
“没有。怎么了？”
亚尔苦笑。
“那家伙很难缠。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他顿了顿，“不过你看起来也遇到了麻烦。”
雅丽丝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还活着就好。”亚尔说。
雅丽丝看着他。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人不再说话。
奥莉薇娅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能站稳了。
她手里拿着几瓶药剂，分发给周围的伤员。
看到雅丽丝，她走过来，蹲下身。
“你不能再战斗了。”她低声说，“至少今天不行。”
雅丽丝看着她。
“我知道。”
奥莉薇娅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绷带，开始给她包扎伤口。
“兰德尔说，等天亮后，要组织一批人去西城墙那边看看。那里还有没有幸存者。”
“我去。”
“你疯了？”
“还能动。”雅丽丝说，“而且，能动的人不多了。”
奥莉薇娅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真是...不要命。”
雅丽丝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西城门看到的那一幕。
亚尔站在废墟之上，手中的光枪凌厉如电。
一个亡国之人，一个失去所有队员的人，还能战斗到那种程度。
那她也可以，她必须可以。
地下深处，圆形密室。
神父站在圣杯前，看着杯中的画面。
画面上，雅丽丝正靠着墙休息。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那种光芒，不是力量的残留，而是意志的体现。
“有意思...”神父喃喃道，“都这样了，还不肯倒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杯沿。
杯中的液体泛起涟漪，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西海岸的海面上。
那个庞大的轮廓已经停止了上浮，静静地悬浮在海水深处。那些触须末端的眼睛，依然紧闭。
但神父能感觉到，它们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刻。
等待某个信号。
“快了...”他低声说，“很快了...”
他的嘴角勾起疯狂的笑容。
三百年来的等待，终于要迎来结局了。
无论是雅丽丝，还是那个深海中的存在，还是那位真正的古神...
最终，一切都会属于他。
废墟中，雅丽丝突然睁开眼。
她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一闪而逝，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不是敌意，不是杀意，而是...兴趣。
就像猎人看着猎物时的那种兴趣。
她环顾四周，地下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伤员们还在呻吟，孩童们还在哭泣，一切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雅丽丝握紧剑柄。
她知道，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出现。
而那个敌人，正在黑暗中等待着。
等待她最虚弱的时候。
等待她最绝望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