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娅讲完这些，脸色更加苍白了。她靠着墙，大口喘息着。

“那柄剑在反噬他。”她说，“那大剑是用无数灵魂铸成的，那些灵魂一直在挣扎。平时他力量强大，能压制住它们。但今天...他杀了太多人，消耗了太多力量。那些灵魂趁机反扑。”

雅丽丝沉默地听着。

“所以，你赢不是因为比他强。”她最终说。

“对。”奥莉薇娅点头，“我赢是因为他输了。这是两回事。”

雅丽丝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倒是诚实。”

“没必要骗自己。”奥莉薇娅苦笑，“我活了五十年，见过太多因为高估自己而死的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远处，喊杀声渐渐平息。不是守军赢了，而是...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了。

兰德尔从塔楼上下来，踉跄着走到她们身边。他的伤比看起来更重，每走一步都在喘。

“得走了。”他说，“王城守不住了。必须组织撤退。”

雅丽丝看向他。

“撤到哪里？”

兰德尔沉默了片刻。

“公会地下有避难所。可以容纳几百人。但更多的人...”他没有说下去。

雅丽丝明白他的意思。

更多的人，只能等死。

她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我去组织撤退。你们先回去休息。”

“你现在的状态...”奥莉薇娅想说什么。

“还能动。”雅丽丝打断她，“而且，能动的人不多了。”

她转身，向废墟中走去。

身后，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照亮了天际。

但那光芒，照亮的是一片废墟，是满地的尸体，是绝望的眼神。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地下深处，圆形密室。

圣杯中的液体微微荡漾，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神父的脸。

他闭着眼，嘴角勾着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那个女人居然赢了...”他喃喃道，“不过没关系。锚点已经稳定了。接下来...”

他睁开眼，看向密室顶部。

那里，透过层层岩石和土壤，他能感知到地面上的气息。雅丽丝的火焰，兰德尔的虚弱，奥莉薇娅的血族气息...还有那些正在撤退的幸存者。

“打吧，逃吧。”他轻声说，“等你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就是我收割的时候。”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圣杯边缘。

杯中的液体泛起涟漪，表面浮现出新的画面。

那是西海岸的方向。海面上，更多的深潜者正在登陆。而在最深处，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上浮。

那是比深渊猎食者之王更加庞大的存在。

那是...

神父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那个轮廓，在某一瞬间，似乎“看”向了他。

隔着无尽的深海，隔着层层空间，那个存在“看”向了他。

只是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神父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那不是他能够觊觎的力量。那根本不是“可以被夺取”的东西。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我准备了三百年...我不可能失败...”

但那个“目光”已经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神父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长袍。

他看向圣杯中的液体，那液体依然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在颤抖。

三百年了，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真正的恐惧。

废墟中，雅丽丝正在组织幸存者撤退。

她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忍着剧痛。

但她没有停下。

一个年轻的士兵跑到她面前。

“雅丽丝队长！西城门那边还有一批人！被堵在里面了！”

雅丽丝看向那个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深潜者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我去。”

“可是您的伤...”

“我说了，我去。”

她握紧剑柄，向西城门走去。

身后，黎明前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废墟，只有尸体，只有燃烧的火焰。

她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而在她看不见的阴影中，一滩黑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

那液体中，隐约能听到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雅丽丝·艾尔文...你还能撑多久呢？我很期待...”

西城门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雅丽丝握紧毁灭之剑，踉跄着穿过废墟。每一步都牵动腹部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周围的景象如同地狱。

倒塌的房屋横七竖八，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人类的、深潜者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火焰在废墟间跳跃，浓烟遮天蔽日。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惨叫，那是还没死透的人，或者是正在被追杀的幸存者。

雅丽丝加快了脚步。

前方，西城门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里聚集着一群幸存者，平民、伤兵、还有几个超越者，此时正拼命抵挡着深潜者的围攻。

一个身影站在最前面，手中的光枪不断刺出，击退一波又一波敌人。

那光芒...

雅丽丝瞳孔微缩。

光属性超越者。

而且那种强度的光枪，不是普通超越者能凝聚出来的。

那个人她认识。

亚尔。利亚斯王国的高级超越者，和她同级别的卓越者。两年前在一次两国联合剿灭魔物的任务中，他们曾短暂合作过几天。

那时她带第七小队，他带他的小队，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任务完成后就各奔东西，之后再无联系。

他怎么在这里？

雅丽丝来不及多想。她冲向那群幸存者，毁灭之剑横扫，金色的火焰将几只深潜者烧成灰烬。

“往后退！”她喊道，“我来开路！”

亚尔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雅丽丝？”

“先别废话。”雅丽丝一剑斩断扑来的怪物，“带人跟上！”

亚尔没有多问，立刻转身掩护那些平民。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用火焰，一个用光芒，将追来的深潜者一一击退。

终于，他们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街区。

雅丽丝靠着一堵断墙，大口喘息着。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襟。

亚尔也好不到哪去，他单膝跪地，手中的光枪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你怎么在这里？”雅丽丝问。

亚尔喘了口气。

“利亚斯没了。”他简短地说，“我逃出来的。一路往西，就到了这里。”

雅丽丝看着他。

利亚斯王国覆灭的消息，她之前隐约听说过。但亲眼见到幸存者，还是让她心头一沉。

“你的小队呢？”

亚尔沉默了片刻。

“都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雅丽丝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看向那群瑟缩在一起的幸存者。

“还能战斗吗？”

亚尔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能。”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关心。

他们是同行，是同等位阶的战士，在这种时候，只需要知道对方还能战斗就够了。

“走吧。”雅丽丝说，“公会那边有避难所。”

亚尔握紧手中的光枪，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