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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愿和潜渊小队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之后，这处沉寂了半个世纪的地下设施，又一次亮起了灯光。
不是那种温和均匀的照明，能源系统被粗暴地重新激活，应急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电流在破损的线缆间滋滋作响。
野狐禅们像工蚁一样在废墟间爬行，把还能用的设备从碎石中扒拉出来，接线，启动，调试。
黑石峰瘫坐在庭院中央，背靠着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仰头向上望去。
天花板上那个被巨型钻头撕开的破口还在，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一层层坍塌的楼层，以及最上方那一小片遥远的苍白。
地面上的雪。
它就这么看了很久，传感器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
直到一只野狐禅从破口处飞下来。
那东西的体型比普通野狐禅小得多，躯干是某种无人机的改装版，四肢细长得像蜘蛛，头顶却顶着一块平板电脑大小的显示屏，这是黑石峰专门改装过的通讯型号。
显示屏亮起，白积卷的脸出现在上面。
不是脸，是那台机器一贯的显示风格，一个简洁的、用线条勾勒出的卡通头像。而看他周遭的景色，依旧是在那间繁杂过头的书房内。
白积卷的头像眨了眨眼，盯着屏幕这边的黑石峰看了几秒。
「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好。」
黑石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道被反复轰击的裂痕。火花还在里面偶尔迸一下。
「是吗？」它的电子音里带着某种懒洋洋的满足，「我倒觉得还不错。」
它顿了顿。
「今天可过瘾了。有来找我复仇的，有来找我算账的。那个求道者们想找的神，确实不赖。」
白积卷的背景色变成了几道灰色的竖线，那是它表示“无奈”的习惯。
「你拿到的情报不对。」黑石峰继续说，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抱怨，「这里有那么多人来过。我还去看了那个关键地方，C-109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抬起手，朝旁边招了招。
一只野狐禅立刻小跑过来，两只机械臂高高举起，捧着一块锈蚀的铁板。那正是沈立他们之前看见的那块留言板。
显示屏凑近了些，白积卷的卡通头像微微前倾，扫描着上面的字迹。
「婴儿离开摇篮的日子，是本来正常的发展。」
「我们约定在此留下刻印，以此证明日后相互归还的事宜。」
「他和我说，外面的世界正在下雪。」
白积卷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它的背景色变成了明亮的黄色——那是它表示“确认”的状态。
「这证明我们来对了。」它说，「情报是正确的。」
黑石峰的传感器闪了两下，处理器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困惑。它盯着屏幕上那张卡通脸，心想这家伙怕不是看书看傻了。
「……这里确实是龙的诞生之地。」白积卷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而它当然已经从这里离开。这是几十年前你我就都知道的事。」
「那你还让我来？」黑石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需要你搜集这里电脑中的资料。」白积卷打断它，「全部。传输给我。」
显示屏上的卡通头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流，那表示它正在远程连接研究所中野狐禅们。
「既然这里能够让龙诞生，那当然也能让它死亡。」
黑石峰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嗤笑，如果有鼻子，它大概会哼一声。
「还没打过就害怕，那可已经输了。」
白积卷晃了晃头，那是它表示反驳的习惯。
「和天空与大地作战是毫无意义的。」它的语气依旧平静，「要想作为对手，至少要拉近到人与蝼蚁之间的差距才行。」
黑石峰不说话了。
它盯着屏幕，等着下文。
「而且我会给你机会的。」白积卷的背景色又变回了明亮的黄色，「等到武器制作完成，能使用它的还能有谁？」
黑石峰的传感器猛地亮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它的电子音里重新带上了那股懒洋洋的满足，「好吧，那我就等着。」
通讯中断。
显示屏暗了下去，那只野狐禅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黑石峰挥了挥手，它立刻飞走，融入了那群正在废墟间忙碌的同类之中。
黑石峰再次仰头，望向头顶那片遥远的苍白。
———
———
地海市。
周转正在向上攀登。
巨大的钢铁外墙在他身侧延伸，表面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呼啸的风从上方灌下来，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打在面罩上劈啪作响。
身后隐约传来枪声，那是白堂主的武装部队和此处未录入者们之间的冲突。
这些声音来自于下方，周转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上方那道若隐若现的检修通道入口。
和许无愿分头行动是几人商量过的，许无愿要去龙首遗嘱里提到的神秘地点，他则选择先解决地海市眼下的乱子。
一来他对许无愿的实力有绝对信心。
二来，让地海市继续这么乱下去，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三江商盟的使团还在城里，白堂主再怎么不堪也在正常人的范畴，更何况他自己……也确实想做些什么。
对这和自己有利的合作，白堂主没有拒绝，他向周转共享了情报，也安排了载具和武装人员随行。
通往外部系统的通道还算通畅，一队武装人员在前方开路，载具把他送到了这处垂直攀爬的起点。剩下的路则得自己走。
「外部系统有一处观测室十分异常。」白堂主的手下当时是这么说的，「系统紧急自检时发现有人为中断的痕迹，位置在这里。」
周转看着终端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笑了笑。
「那就是说有谁在那里喽？」周转笑道。
这件事没人能做出肯定的回答。
而现在周转正前往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
一枚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上方飞下来，带着嗤嗤燃烧的引信。
周转连头都没抬，右手随意一挥，幸运星的剑柄闪现，那枚爆炸物在半空中被原路打了回去。
轰。
上方某处传来闷响，夹杂着几声惨叫。
周转将幸运星收回，继续向上。
看这情况，自己的推测应该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