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见技术员第一个从通道口钻出来，身后跟着医护兵和另外的队员们。
那些本该撤离的家伙，此刻一个不少地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神色紧张，枪口还下意识地抬着。
队长既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别举枪。”他立刻开口，“放下。”
队员们愣了一瞬，枪口垂了下去。技术员快步上前，目光在队长和许无愿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队长身上:
“队长，这什么情况？”
队长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黑石峰压境，弹药耗尽，几名新人死撑着不走，以及他使用了那发藏了五年的底牌，却只切下那怪物一条手臂。
然后是许无愿从天而降，一个人与黑石峰对峙，并在之后更是将其击退，他又清光了剩下的野狐禅，连那只巨型钻头怪都给烧成了灯笼。
“……就这样。”这些话说完时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堆还在燃烧的残骸，“你们自己看。”
队员们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具巨型野狐禅的残骸还在烧，火焰从贯穿躯干的豁口里窜出来，把整片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没人说话。
技术员张了张嘴，又闭上。旁边那个新人瞪大了眼，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一个人。
击退那个修士，加上一整支包含了巨型野狐禅的怪物部队……
“……”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医护兵动了。她越过技术员，走到许无愿面前，站定，低头，行了标准的东百帮军礼。
“多谢。”她的声音低沉，但很稳，“你救了我们队长，也等于是救了我们。”
许无愿摆了摆手，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架势。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跟着上前，七嘴八舌地表达感谢。新人说话都结巴了，技术员倒是镇静些，但眼神里那种看怪物似的光藏都藏不住。
许无愿一概摆手，一概“嗯”“哦”“行”，敷衍得像在应付一群讨债的。
队长等这阵喧闹过去，才上前一步，正了正身形。
“正式介绍一下。”他说，“我叫沈立，潜渊小队队长。”
他指向那个最先上前的魁梧女性:“医疗兵，林姐，入队七年。”
又指向技术员:“小张，技术员，入队三年。还有我们的爆破手……暂时联系不上。”
说到“爆破手”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了下去。
“潜渊小队的宗旨是探索东百帮境内最危险的区域，回收可能对帮派存续有影响的事物，我们只接受来自龙首的直接命令……至少今天以前是这样。”
许无愿听着，没有插话。
沈立顿了顿，然后说:
“这儿大概率已经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了。而地海市那边的状况，听您所说，并不太妙。”
他看向许无愿。
“那么既然如此，倒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坐我们来时的特快列车，会比你自己想办法快得多。”
许无愿还是没说话。
他当然没在思考，脑袋还没给指示。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沈立见状不再废话，转身向队员们挥手:
“整理装备，三分钟后出发。小张，确认上行通道是否安全。林姐，清点弹药，能用的全带上。”
“是。”
“明白。”
队员们立刻散开，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见刚刚才面对了一场生死危机的样子。
许无愿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忙碌，随口嘟囔了一句:
“倒还挺能扛。”
【废话少说，跟着走就是。】
他耸了耸肩，扛起工兵铲，跟上了沈立的脚步。
身后，那具巨型野狐禅的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
……
特快列车在黑暗中疾驰，车厢轻微的震动被隔音材料过滤成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隔断仓的门紧闭着。沈立靠坐在角落的金属椅上，小张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桌板上摊着一台便携终端，屏幕的微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算一下。”沈立压低声音，“地海市被野狐禅大规模入侵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张愣了一下，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几秒后，他抬起头:
“根据过往三十年的记录，地海市发生野狐禅入侵的概率是……0.07%。就算真的发生，规模也极其有限，最多是个治安事件。帮里的守备力量完全能处理。”
沈立没有接话。
他盯着小张看了两秒，然后说:
“许无愿说他从地海市来。”
小张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他说他来之前，地海市已经乱了。”沈立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风雪灌进地下，野狐禅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还有街区燃烧……”
小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数字:0.07%。
三十年的数据，几十次模拟推演，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地海市是东百帮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小张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白堂主为什么派我们来这儿，那个修士为什么也来这儿，就说得通了。”
沈立点了点头。
“有人提前知道会有这场乱子。”他说，“甚至可能知道乱子会大到什么程度。所以他们才急着要找那样东西。”
“能影响整个东百帮安危的东西。”小张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车厢外，轨道摩擦的尖啸声隐约传来。隔断仓的门依旧紧闭。
沈立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不是彻底的轻松，只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些。
“至少。”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东西没落到修士手里。”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找到。但那个修士也一样。C-109里那个空荡荡的球体，那块锈蚀的铁板，那三行莫名其妙的留言。
无论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此刻它既不在东百帮手里，也不在那群疯癫的机械手里。
沈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小张把终端收起来，也靠回椅背。
车厢依旧在黑暗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