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瑶觉得,自己摆脱门派长辈的束缚后都已经在外闯荡已久,不说还是什么愣头青,至少也是个一年三熟才对。
她很少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后悔,大不了就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像啥刺杀安山牟、酒后收徒什么的,不过是她人生履历的墨汁一点罢了。
侠客出门在外,念头通达才最重要!
后悔?没有那个必要!
但是……
有一件事是她到现在都非常后悔,感觉肠子都悔清了那种。
刘瑶放下瓦刀,转过身,伸手拿起最后一片瓦片。
只差这最后一步,少女的修房大业就终于可以宣告完成了。
“呼——”
“奶奶滴,可算是搞定了!”
坐倒在屋顶上,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肩膀,抱怨道。
“我当初干啥要接受祂的委托啊?要是那时离开的时候没接受那个‘桃林仙人’的东西了,说不定我都不用变成这副鬼样子。”
“害得我现在修个破屋顶修几天,胳膊都快断了。”
刘瑶叹了口气,撑起身子,脚尖发力,整个人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然后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开始怀念起了没有变成女性时的自己。
当初,在少女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刘瑶就是这么坐在“桃花源”里和那个桃林仙人闲聊的。
在见到桃林仙人之前,刘瑶是不相信这个世上是有神仙的。
习武之人,遇到什么事都靠自己,也习惯了靠自己。
但当误入那片宁静仙境,当无处可寻的音波话语如流水传入脑中,甚至整个感官都感受不到自己时,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世上,真有那等存在。
而那时的他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到江湖轶事,从民生疾苦到国家大事。他们就仿佛那些酒馆里文人书生,无所不谈。
但让刘尧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桃林仙人在最后居然坑了自己一手。
离开时,刘尧被桃林仙人塞了本书到怀里。
“小友,你我一见如故,不如让我送你一送。虽然你来的时候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要送给你。”
“喏,这本书是我拿来硌桌脚的,还望你不要不识抬举,拿走吧。”
“你想要留着还是送人都随你,出了啥事也别找我。”
“再见了,小友。”
说完不等回话,一阵微风吹过,花瓣晃迷人眼,回过神后,刘尧就已经离开了“桃花源”。
再找时,就完全寻不到任何“桃花源”的踪迹。
“现在想想,当初就不应该留下那破书,那个老杂毛肯定偷偷在那里面使了什么鬼把戏,不然怎么可能男的变成女的?”
少女锤桌,有些咬牙切齿。
那老杂毛起初还装文雅,最后居然演都不演了。
等我找到“桃花源”看我不剪了祂的丫!
想着,刘瑶喝了一口茶,企图让自己冷静冷静。
最近状态一直不对,怎么想都是这副身体的锅。
保持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或许是心理作用,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少女,此时倒是平静了下来。
“说起来,都这么久了,我那便宜徒弟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刘瑶有些疑惑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赵易安抱着鼓鼓囊囊的酒壶和油纸包,就这么急急忙忙地跑进了院子,期间还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刘瑶看着他怀里那堆东西愣了愣,又看了看他那张跑得有些发红的脸,疑惑道:
“啥情况?牛郎中说换的药是叫你喝酒?”
“不、不是!”
兴许是跑得太急,赵易安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少女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面露担忧道:“行了行了,那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追你。”
稍微顺了顺气,赵易安站稳后立即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喘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来。
“师父,这个是孝敬您的。”
“之前老是麻烦你,让你出钱请我。现在我买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孝敬您的。”
“你看,这是你之前点过的那个特色酒,我看你当时喝这么多应该挺喜欢的,我就买了两壶。这个……”
看着眼前这个沉浸于介绍的少年,刘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没有打断他。
或许……
当初接下那破书,也不算全是坏事……
“好啦,知道啦。”少女看着眼前这个像小孩子一样兴奋的赵易安,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得亏你有这份心了。”
“有你这份心,收你这徒弟倒是不亏。”
说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赵易安还站在那里傻乐着。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说起来,我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要教他些什么。
又不能教他本门功夫,我自己能教的也比较少,所以教些啥呢……
要不……用那老杂毛给的书教他?
刘瑶抬着酒杯抿了抿,遮住了自己思索的神色。
其实那书刘瑶之前就翻过了,里面是一篇颇为玄妙的剑谱,说是练到最后可剑风如刃,剑影无形,先发制人,反正是挺厉害的。
如果把这个教给他的话也不算违反门规,况且我本身就是使剑的,教起来也能算是事半功倍。
唔……才不是嫌麻烦呢!
思索完,她放下酒杯,冲赵易安扬了扬下巴,勾起嘴角。
“赵易安……”
“您喊我易安就好。”
“哦……咳,易安啊。为师之前想了想,虽说本门功夫教不得,但为师手里有一本很厉害的剑谱可供你学习,加上为师其实也能算得上是用剑的好手,教起你来也能事半功倍。”
“你,学不学?”
赵易安愣在那里,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师、师父……您说啥?”
“我说,我这有本剑谱,很厉害的,你学不学?”刘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不学拉倒啊。”
“学学学学学!”
赵易安急忙上前,头点得像捣蒜,双眼发光。
刘瑶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放下酒杯,伸手往怀里一掏——
一本皱巴巴、边角都卷起来的旧书被她拍在桌上。
“喏,就这本。拿去。”
赵易安盯着那本书,喉结滚了滚,双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跟捧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他捧着书,翻开封皮,嘴里还在絮叨:“我一定好好学,一定不给师父丢人……”
刘瑶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阳光照射下来,照在那本翻开的书页上。
安静。
很安静。
“嗯?”刘瑶放下酒杯,歪头看他,“咋了?”
赵易安没动,而是又翻了一页。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脸上一头黑线,张了张嘴。
“……师父。”
“嗯?”
“你再咋样,也别耍我啊。”
赵易安把书转过来,书页朝着她,手指戳了戳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声音里带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这分明是篇日记嘛……”
“什么!?”
刘瑶一把抢过赵易安手里的书,盯着里面的内容翻了几页,随后瞪向他。
“这不还是剑谱嘛?你耍我?”
“哪有!你看这,这里都还写有日期呢!”
眼睛瞥过去,书上分明还是那些剑招图谱,一笔一画都是她翻过无数遍的内容。
她确信自己没看错。
可赵易安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她瞳孔微微一缩。
靠!
你个老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