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房门内传出的声音略显沙哑，让人有些分不清声音的主人年龄。
推开房门，缠着布条的男人眼前没有一处透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靠墙一张破旧的木桌上，燃着半截蜡烛。火苗被不知从哪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其他的角落处到处散布着烂木碎石，唯有那张破旧木桌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留下过的痕迹。
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
他负手而立，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门口的方向。那眼神阴沉沉的，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缠着布条的男人像感受到了目光一般，立马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大人。”
声音沙哑，像是强忍着什么。
“属下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还请恕罪！”
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语气透着几分不安。
蒙面男子听罢，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让眼前的男人就这么跪着。
诡异的沉默充满了整个房间，就在跪地的男人以为这次定要受到严惩，额头的冷汗快要落地时，蒙面男子动了。
只见他伸手拿起木桌上的半截蜡烛，微弱的烛光照在蒙面男子的脸上，却并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只映出眉眼间那片化不开的阴鸷。
他垂下眼，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终于开口：
“起来吧。”
闻言，缠布条的男人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保持着跪姿不敢动。
见下属没有动，蒙面男子也不在意。只是转过身，拿着手里的半截蜡烛，借着那点微光，缓缓扫视着整间屋子。
“……戊陆叁，汇报一下昨晚的情况。”
“是！”
代号为戊陆叁的男人听到蒙面男子命令，这才抬起头来，却还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撑在地上。
戊陆叁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这才开口。
“昨天晚上，王财主已经气急攻心，昏了过去。而那王怀玉不过一介女流，即使再精明能干，经过昨晚的事，此时也是手足无措。”
“接下来只待镇上的舆论四起，大人您的计划便可达成。”
蒙面男子没有回头，只是举着蜡烛的手顿了顿。
“嗯……不错。”
戊陆叁听后，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但刚要开口，那蒙面男子突然转过身来，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动作快得连蜡烛的余影都没能捉清。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这副皮囊，我的计划才能接着进行下去呢。”
嘴上虽然是在肯定着戊陆叁的容貌，但话语里的冰冷却一丝都没有掩藏。
戊陆叁不敢挣扎，甚至不敢眨眼。
“不，不敢。”他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可却连咽口水的勇气都没有，“若不是大人的推举，小人这副模样又怎能排上什么用场。”
“哼！”
蒙面男子一把甩开他的脸，后退一步，轻轻拍了拍肩膀，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知道就好，怕就怕你在王家呆久了，受尽那个蠢女人的宠爱，来到我面前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蒙面男子的语气陡然转冷。
“王家那边，你还得回去。”
戊陆叁捂着自己的被刮伤的脸，楞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大人……您亲自去的话，不是更快吗？”
“现在还不行，我需要你继续在王家当那个导火索。”
“只需要你在那里呆一刻，王承业对他那女儿的信任就减一分。”他转过身，背对着戊陆叁，声音从阴影里飘过来，“到时候，王家就是我们的。在都城眼皮子底下部署暗线——你觉得，还难吗？”
话音落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背对着戊陆叁站着，一动不动。
就在戊陆叁以为他在思考下一步时，那声音忽然变得阴沉起来。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蒙面男子的语气突然充满了愤怒，吓得戊陆叁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好好的在王家潜伏了半年，对那王怀玉低声下气、鞠躬哈腰——”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皱着眉的眼睛里，怒气溢然而出。
“可她呢？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给过我！”
“呼——”
蒙面男子，不，或者说是——周弘方呼了口气，冷静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语气里带着冰冷。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教内原来那么早就安插了一个棋子在王家。”
周弘方的目光落在了此时正一动不敢动的戊陆叁身上，话里充满了玩味。
“虽说咱们劫教下线遍布各地，但若不是凑巧看到你身上那独特的代号印记，我还真没发现你呢。是吧，戊陆叁？”
“呵呵……”
戊陆叁干笑了两声，不想，周弘方竟往前踱了一步，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压在戊陆叁身上。
“笑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
周弘方冷着脸。
“要不是王怀玉那女人太谨慎了，你觉得有你出场的份？”
“我早特么单干去了！我现在离丙字辈也不过差这一步之遥！”
戊陆叁缩了缩头，不敢接话。
或许根本就不是那女人谨慎，是她完全对你不感兴趣吧……
当然，戊陆叁也只敢在心里编排那么一下自己的这位上司，要他说出来，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被周弘方给一掌打死。
“呵呵……为了教内的大计，老子还得另用手段……”
“我种下的种，却要让你来当这名义上的爹……”
“然后让你这家伙给我！给老子头上戴绿帽！”
说着，一时上头的周弘方还猛地甩了戊陆叁一巴掌，让他本就有些红肿的脸上又肿了几分。
而周弘方，也完全失去了之前在王家时的唯唯诺诺，柔弱书生模样。
巴掌落下，周弘方忽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阴鸷的平静。
“那女人肚子里的，是老子的种。你给我记好了——你只是替我挡在前面的影子。”
“行了，滚回去吧。”
“再过不久，教内的‘处刑人’就要到了，我不在王家的这段时间，给我好好演好你的角色！”
说完，周弘方手里的半截蜡烛猛然熄灭，戊陆叁的眼睛再也捕捉不到对方的半分身影。
待确认周弘方真的离开后，戊陆叁这才摸着黑，打开房门离去。
他在大街上走着，感受着周围别人怪异的目光，就这么一路晃荡到了王家门前。
大门被推开，只见一名穿着浅蓝衣裳的女子惊讶地看着他。
“留杉！？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姑妈……”
看着眼前正关心自己的女子，戊陆叁的眼里不禁有些动摇，可那熟悉的阴冷感从背后传来，吓得他不敢再想其他。
“哎哟，姑妈。好疼啊，你快看看啊~”
“好好好，真是的，你下次可不要再乱跑了，知道吗？”
女子抱着戊陆叁，语气里充满了宠溺。
而被抱着的戊陆叁，眼神里却是暗藏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