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我又一次在心里咋舌。
她又看出什么了？知道什么了？
我都不知道。
我现在只知道，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考个新人。
结果旁边坐了个白毛，全程盯着我，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行吧。
免费观众，不要白不要。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要。
“.....”
初雪依旧坐在窗边。
苏念依旧拿着相遇那天晚上的本子。
鸟叫声依旧在窗外时不时传来，办公室里依旧是那样寂静，到了有些可怕的地步。
---
“下一问。”
我看向苏念。
“你在一次演出后台，距离上场还有十分钟。经纪人突然冲进来，说前面的艺人出了事故，你的演出要提前，暖场取消，直接上，但气氛明显静的可怕，怎么办？”
嗯，就和现在差不多静。
——我在心里补充道。
苏念想了想，“应该推迟，或者先不要开始表演，先炒热气氛！”
说完，她用有些的紧张的眼神看着我——
但很遗憾，我给出的评价和答案是：
“不对....炒热气氛本身是没有错的，但你不应该说话和推迟，直接暖场演出连正式演出一起做不就好了？任何一个正常偶像都经历过暖场，这是基本功。你推迟的那三十秒，气氛只会更冷。”
苏念愣住了。
窗边，初雪突然开口：
“但要是今天的状态，因为连轴转的行程，嗓子是哑的怎么办？”
我转头看她，很想先说一句‘你凑什么热闹？’
但还是出了这个附加问题的答案。
“在那之前，你不应该确认过自己的行程吗，就算是经纪人安排的，当你察觉到不对劲时，难道不会过问经纪人吗。”
初雪的表情顿了一下。
很快恢复淡定，但我看见了。
——她被经纪人保护得很好。
没经历过那种“经纪人比你还新”的坑。
我的‘雇主’可是很多的，和她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倒是说明一件事：初雪的站在舞台上经验丰富，很有自信，但很多地方依旧在新人的范畴。
“初雪小姐，还请专心参观。”
我的语气更冰，警告的意味前所未有的重。
因为对苏念的考验不能缩水。
不过我开始默许一些信息被初雪看见，我也开始反过来观察她。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关系，随时会调换——她似乎还不明白这一条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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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问。”
我转回苏念。
“轮到你出场，但是前面的气氛依旧狂热，观众还在喊前面那个人的名字。你刚上场，底下就有很多人喊‘下去吧’~这时你该怎么办？”
苏念这次想得久了些。
回答：“继续唱，唱完这一首歌。第二首换歌，换一首慢的，或者换一首所有人听过的歌。让歌说话，如果还不行，直接鞠躬下台——不是我的场子不硬蹭。”
我盯着她，眨眨眼睛。
“怎么不是你的场了？”
她张了张嘴。
“安排上就是你的场。”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跑到舞台的另一边，把前面那个想要下台的人抓回来一起演出？因为很多人还在喊她的名字，不是吗？”
“为什么不直接问她：‘身为偶像却没有把观众喂饱，这是不是你的失职吗？’”
我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有人这么干过，那个人后来成为了传说。
苏念的眼睛瞪大了。
“本来也是这样，”我说，“不是你的问题，不要乱扛。”
她低下头，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记。
窗边，初雪的表情也变了。
那种从容，开始松动。
——这些真实的角度，她好像从没想过。
我有些迟疑，她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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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问。”
我不给苏念喘息的机会。
“你有一个习惯动作，每次副歌会向右转，对右侧观众席挥手。但今天那里空了一大片——那是给赞助商留下的位置，赞助商没来。你对空气挥手，现场气氛有些尴尬。怎么办？”
苏念抬起头：“对着那排空座位说：‘赞助商没来，那我替他们挥。’然后自己给自己鼓掌。”
我挑了挑眉。
“不错。”
她眼睛亮了一下。
窗边，初雪也轻轻地笑了一声。
“但是——”我说，“为什么不直接继续绕一圈挥手呢？现场改下动作，再找时机接回去。毕竟是你习惯的动作，意味着是你熟悉的歌，不是吗？”
苏念的眼神又暗下去了。
这是苏念到目前为止到现在获得的最好评价，但依旧被我毫不留情地指出不足。
这回，似乎连一直在观察的初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个...林社长，这会不会太严厉了。”
“......”
我没有回答，冷眼地看回她。
她不再多说。
——但是开始用另一种眼神重新打量我。
我意识到我可能又暴露了什么。
但是没关系，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
“下一问。你和一个后辈同台，唱一首需要互动的歌。彩排时还好，但到正式演出她因为紧张全忘了，一动不动。怎么办？”
“继续跳，连同她的部分一起扛！”
“两个人的舞你怎么扛？”
苏念语塞。
表情好似要哭出来。
“你应该直接走过去，拉住对方的手，然后开始大转圈，或者别的什么大动作。”我说，“大动作上的小失误是不明显的。后辈只是紧张了，又不是变成木偶了。让她直接进入状态，比提醒更管用。”
但她最终还是没哭出来，她
只是点头。
初雪在皱眉。
‘莫非...她在把这些题目往自己身上套吗？’我突然想道。
---
“下一问。一次综艺，节目组说好轻松聊天，真实反应。但第一个问题是——‘听说你是靠脸上位，是真的吗？’镜头怼你脸上。怎么办？”
这次有人抢答。
“直接回应——‘真的，所以我来看看能不能靠脸再上一个台阶’。刺回去。”
是初雪。
她坐在窗边，阳光从背后照进来，雪白的发丝泛着光。脸上的表情，是挑衅的。
我看着她。
警惕已经没那么紧绷了。
因为她现在正在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意味着，她刚才失去过。
印证了我的猜测：她没我想的强。可能还是背着经纪人跑出来的。
但我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错。”我淡淡地说道。
初雪扬了扬下巴。
但我把视线重心转向苏念：“你呢？”
苏念犹豫了一下：“...但是说好的真实反应，所以……我可能会说不知道。因为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着她，这可能是沉默来最久的一次。
也是到目前唯一一次，超出我的“错”和标准答案的回复。
“...对你来说，”我说，“是正确的。”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是笑了，挺开心。
初雪听懂了。
她的笑容收了，眉头皱得更深。
她知道这答案对，但似乎不知道为什么。
——
“下一问。”我继续。
“你的粉丝和另一个偶像的粉丝吵起来，发展到后面越来越激烈，似乎要打起来了。而且为你吵架的人，用你的名义做着违背你价值观的事。怎么办？”
苏念这次答得很快：“直接说他们不是我的粉丝！”
“本质上没错。”我说，“但是太直接，会误解，留下把柄。你应该先理解他们为什么吵架。如果真的是为了你，你下场劝解通常能解决。但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借用你的名号——”
我顿了顿。
“你应该毫不客气地直接点出来：‘这些人是小偷，在用我的名气当借口。’”
苏念的情绪渐渐稳定，这次只是在记。
初雪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不再轻松，渐渐严肃。
我知道她已经被我拖进预设的情景里了。
我在看着她们。
渐渐使出全力。
---
“最后一问。”
我看着她两个。
“你出道三年，终于拿到第一个个人奖。领奖的时候，你感谢了公司，感谢了粉丝，感谢了父母。但这时突然有人在台上告诉你：你出现后，收视率开始明显降低。你该怎么办？”
“……”
苏念没回答。
沉默。
很久。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和之前完全不同，这似乎刺激痛了她。
透过她那动摇的眼睛，我立刻猜到那里面想什么——
因为她到现在，在我面前没得到超过一次“好表现”。
这个关于“未来”的模拟，太像“现在”的镜子了。
‘啧。’
我又一次咋舌。
我所有的题目都是现场想的，没想到会戳中这个。
终于，在我和初雪的注视下。
苏念刚开口。
“那个本子，还记着吗。”
——但马上被我打断。
苏念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身体晃了一下。
本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看着她。
她的嘴唇仍然在动，但始终发不出声音。
初雪站起来，想伸手，又停住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急促的，破碎的，像溺水的人。
气氛绷得更紧。
初雪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盯着苏念，又移向我，又移回苏念。
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她在看一场她看不懂的戏。
——但她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我撇见她在录音。
‘——你有病吧！？’
我敢肯定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
但我实在是管不上她了，紧紧盯着苏念的眼睛。
‘……还差，一点！’
————
---
那个……本子？
话音刚落。
——画面在苏念的脑海里炸开。
那天晚上。
那天演出结束之后晚上的一颗糖。
那只在自己本子上写画的手。
一行“打钩”里，唯一一个——
如此显眼的“打叉”。
本子……叉？
·信念（X）——“心”已被折断，没有了可能性。
这行字。
这行信息。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快想啊！！！
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