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拥有雪白长发的女孩，身穿一袭白裙，眉眼泛着冷意，整个人像从雪里走出来的一样。

第一眼看到她，就能明白为什么叫初雪。

她全部的身体和打扮，都在暗示这个词。

我在心里想：经纪人的审美和打造能力，一如既往地毒辣。

但让我奇怪的是——她为什么穿着这么标志性的衣服出门？不怕被认出来吗？

她来做什么？

是塞纸条的那个人吗？

但我心里清楚纸条什么的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人——

她发现了我吗？

我盯着她，她也在打量四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扫过我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开。

演技很好。

她转了一圈，最后站到我办公桌前，做了个标准的请安礼。

“贵安，还想请教一下名讳。”

她的人设里有一项是贵族。

“林奏……没有什么名，也没有什么讳。”

我的话里没有客气，只是刻薄到有些疏远，却也没有真的能请她离开——虽然我现在很想赶她出去。

“那么，林先生——”

即便被我用这样的语气对上，她依旧是副不紧不慢，仿佛听不到我语气中的潜意思，动作依旧优雅而缓慢。

“早安。”

“……早安。”

她是故意这样慢的，为了让我难受。

“初雪小姐，我看过你的演出。”

但我偏不如对方所愿，干脆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啊啦~那还真是荣幸呢。”

初雪依旧在说着不着边的话题，让人想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即便在非工作时间里，她的动作依旧维持着贵族这个设定...不，可能她是真正的贵族。

我过去有幸见过真正的贵族，这种体态是被训练出来的，但绝不可能速成。

可这种时候，对方的来头越大，我就越是感觉到棘手。

“初雪小姐，还请直接说明来意吧。”

既然对方不打算挑明了说，那就由我来戳破这一层和睦的幻觉。

反正我本来也是这样的人。

“林社长……”她点点头，没坐下，“我是来找爱丽丝的。”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果然。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根刺扎进耳朵。

我下意识想否认，想辩解，想把话题岔开——但有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的演出，我又没能忍住，真的。

即兴的高音，又多了一圈的舞步，不该有的wink，还有一首又一首的安可曲。

我明明已经知道有人盯着了，甚至可能就在附近了。

但我还是做了。

“林社长？”

迟疑，随短暂的寂静后，我开始飞速组织说辞，瞬间从内心中抽出，装作一副愣神的表情。

“爱丽丝？宝石...公主？初雪小姐，说笑了，你也知道，宝石公主怎么会在我这个刚成立的小事务所里。”

既然她叫我社长，自然是调查过我的情况，一个刚开不到两天的事务所，怎么会和那样的“超新星”扯上关系呢。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她的回答让我意外。

“这个……不好说哦。但我这边的线索，都指向林社长这里呢。”

线索？

这个词让我困惑。

从昨天到今天，身份转换我反复确认过，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

除了……

在我刚确定下新目标时，一个月前，曾以爱丽丝的身份在这附近隐晦地挑选过几天的住址。

意思是，在那张纸条之前她就已经怀疑我了？

“...线索？初雪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因为威胁就在眼前，我实在是不能考虑周全再回答，思考的时间过长反而会显得可疑。

“就是，一个月前，有人看见爱丽丝在这附近呆过。”初雪拿出了这个模糊不定的理由。

可语气却不见得不定。

‘啧——’

我在心里暗自咂舌，果然和我猜得一样。

但我也没有办法，“爱丽丝”这个身份才出道三个月，时间实在紧迫。

再加上，我以为我已经尽可能早地在做准备了。

我以为我够早了，没想到更早之前就有人在盯着。

“一个月...初雪小姐，你不觉得那有些久远了吗？”

“那也是呆过。”

初雪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她在把一个可能的因素在对话中固定，就算继续说下去，她也只会继续固定这个因素，对我不利。

“比起这个，初雪小姐你很忙的吧，经纪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初雪是那位经纪人——秋雅，手下最看重的新人。而“爱丽丝”是自由偶像，和经纪人是雇佣关系。她不一样——她是传统派，不能随意出行。

我把话题岔开，扔回她身上。

“这不关你的事，我是来找同事‘爱丽丝’的。”初雪试图把话题扯回去。

“那也不关我的事。”我不让她扯回去。

她盯着我。我盯回去。

一步不退。

气氛开始绷紧——

咔哒！

又一道开门声。

我们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夺目的鲜红眼角，暗红的双眼，依旧是那副不成样子的装扮。

苏念。

这回确实是她了。

但我其实很想说

——非要在这个时候吗！？

我在心里如此呐喊，我知道初雪在看，所以拼命忍住。

但眼角还是抽了一下......希望她没看见。

——————

苏念站在门口，看见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

初雪回头，打量她。

两道视线在空中撞上——一道是雪白的冷，一道是暗红的倔。

“这位是……？”初雪问。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睛没从苏念身上移开。

“...打扰了？”苏念没有退缩。

但她看着初雪，又看看我，眼神深处微微动摇，甚至可能误会了。

以为我在招募新人。

我深吸一口气。

“这位是——初雪小姐，来参观的。”我一字一句地咬着，既是为了尽量把误会岔开，哪怕是用那个有些泛滥的借口，也是在对那位不速之客说的。

随后是反过来介绍。

“这位是苏念小姐，昨天刚通过初试的偶像候选人。”

苏念的嘴角微微上翘，飞速压下。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我看见了，初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也看见了。

苏念藏了，但完全没藏。

初雪问道。

“候选人？”

“对。”我看着苏念，“进来。”

苏念犹豫了一秒，走进来，关上门。

初雪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那种目光我见过——是在看“需要记住的东西”。

“林先生的事务所，还真是……有意思。”初雪笑了一下，“刚开业，就有这么优秀的候选人。”

苏念听见“优秀”两个字，眼神又动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看着我，眼神里好像在说：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我很想马上朝着苏念这样喊，但是不行——

“初雪小姐，”我说，“如果你找爱丽丝，我已经说过了，她不在这里。”

“嗯，我听见了。”初雪点点头，“但你不是说了吗，我来参观~”

“那你参观完了，这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那可不一定。”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坐下，看着我和苏念。

意图很明显——这不是还有一部分吗？

她就这样坐着。

苏念站在旁边，看看初雪，又看看我。她的表情在说：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呼....行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神情动作有些畏缩的苏念叫到跟前来，拿出纸和笔。

既然她不走，我也没时间和她耗。

我能肯定，她没有真正的证据，而苏念，现在更重要。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雪白地视线下，开始——考验。

“那么苏念小姐，如果你是一个初次登台的新人，刚刚登上舞台，隐隐约约听见舞台下在困惑‘新人？’‘能唱得好吗？’‘这人谁啊？’之类的质疑，你该怎么办？”

“额...直接开始表演，用实力证明自己。”

听到这个回答，我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捂住太阳穴。

“.....错，你要记住你是第一次登台的新人啊，你这是紧张到自我介绍都忘了。”

我甚至能猜到她犯这个错误的原因，她——太注重于前天的教学对练模拟。

是应激过度反应。

“啊哈哈....”苏念有些尴尬的笑着，脸红红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但笑完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前天晚上才见过：

‘我会记住的。’

——她没反驳，但也没认输。

随后我又抽空撇了一眼那道雪白的身影，她看着苏念，在微笑，仿佛在说——

这可不像是新人该有的回答，和反应。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