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樱啊!就是那个!总是梳着双马尾,头发染成樱粉色的!化妆组的小野寺樱!枝爱和万雪的很多造型都是她参与的!昨天演出前她还和我在一起!”
黄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
“什么小野寺樱大野寺樱的?苏雨晴,我看你是被辞退了,脑子不清楚了吧?我们小爪,从来、从来就没有招收过什么外国人来上班!还樱粉色头发?你以为我们这是动漫公司啊?搞什么Cosplay?”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一只烦人的苍蝇,语气转为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在此警告你,苏雨晴,看在你以前也算为公司出过力的份上,赶紧的,麻溜的,抱着你的东西,滚蛋。别再在这里撒泼打滚,扰乱我们正常办公秩序。”
他指了指身后的保安,又指了指大门方向:
“要不然话,等会被保安‘请’出去,大家的脸上…可都没有光彩。听懂了吗?”
苏雨晴抱着纸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黄经理脸上那丝毫不似作伪的全然的陌生和不耐,看着周围那些职员或好奇或避开的眼神,看着保安戒备的姿态,再看着前台小姐事不关己地低头整理文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不是愚人节。
也不是恶作剧。
是真的。自己被辞退了。
而枝爱和万雪…好像…不存在了?连小樱也…?
不,不是不存在,是…“不被承认存在”?
这太荒谬了。
这比任何噩梦都可怕。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棕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慌乱和哀求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异常平静的决绝。
“行。”
她听到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响起,一个字,像冰块砸在地上。
“姓黄的,你有种。”
她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转身,不再看任何人,迈着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向大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大堂里,清晰,孤独,如同丧钟。
“咱们…走着瞧。”
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将城市的街道照得一片白花花,几乎让人晕眩。
苏雨晴站在路边,抱着那个纸箱,茫然四顾。
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一切都和昨天和以前无数个日子一样。只有她,像个被突然抛出了运行轨道的零件,孤零零地滞留在喧嚣的洪流之外。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坐在后座,她再次拿出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死心地疯狂地在各个社交平台、搜索引擎、新闻网站输入“笠花枝爱”、“白万雪”、“小爪偶像 联合演出”…
奇怪。
页面刷新。
结果寥寥。
关于昨晚演出的报道,只剩下几家小媒体语焉不详的短讯,没有高清图,没有视频片段,评论寥寥。枝爱和万雪的官方账号,最新动态停留在好几天前。粉丝超话里,只有一些老帖在无意义地顶贴,关于昨晚演出的讨论…几乎没有。
就好像一场投入湖中的巨石,却没有激起预期的涟漪,甚至…连水花都迅速被抚平,湖面重归死寂。
怎么现在在网络上,完全搜索不到枝爱和万雪…有关联的、新的、真实的东西了啊…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新闻、照片、视频、讨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抹去了绝大部分。
就好像——
一个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就好像…她们两个,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不可能!昨晚她们还在!还在她身边!还抱着她!那体温,那气息,那声“世界毁灭”…都是真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新的短信提示音。
苏雨晴猛地低头。
发信人:琉璃银行
内容: 尊贵的苏雨晴女士您好,温馨提示:近期您的账户将有两笔大额跨境外汇汇款入账,汇款人来自不同境外账户,请您注意查收并核对款项来源。如有疑问,请及时联系我行客服或前往柜台核实。
紧接着,是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更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第一条: 【琉璃银行】您尾号7995的账户于9月9日14时53分收到跨境汇款5,210,000.00美元。汇款人附言:馒头。
第二条: 【琉璃银行】您尾号7995的账户于9月9日14时53分收到跨境汇款13,140,000.00美元。汇款人附言:小枝。
“……”
苏雨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刺目的数字,和后面那两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附言”,大脑一片空白。
五百二十一万美元。一千三百一十四万美元。
馒头。小枝。
“这、这不是都还活着好好的吗…!?”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气,对着出租车封闭的车厢,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全然的崩溃。
“她们还能汇款!她们还能…还能备注…!”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汹涌澎湃。
“万…万雪!枝爱!你们、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啊啊啊…!?” 她用力捶打着面前的车座靠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绝望地哭喊。
“这不好笑!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好不好…!?告诉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把话说清楚!别这样对我!求求你们了…!!”
司机从后视镜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加快了车速。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苏雨晴几乎是从车上滚下来的,怀里的纸箱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她也顾不上捡。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地冲向单元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门卫室走了出来,看到她,迟疑了一下,上前拦住她。
“喂,请问你是…601的住户,苏雨晴女士吗?”
苏雨晴脚步一顿,胡乱抹了把脸,红肿的眼睛看向他,声音哽咽:“啊,对!我是,怎么了?”
物业大叔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指了指小区中央绿化带的方向:
“是这样子的,我是这座小区的物业经理。刚才扫地阿姨在打扫小区中心小公园的时候,发现了一只白色的猫,受了点惊吓,躲在冬青丛里不肯出来,也不像附近的流浪猫。我记得…你好像就是养猫的,对吧?以前好像见过你遛猫?是只白猫来着?”
苏雨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呼吸骤然停止!
“对…我是养猫的…”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所以这边我想请你过去确认一下,” 物业经理说。
“这到底是不是你家的猫跑出来了?如果不是的话,我们物业可能就要联系流浪动物救助站,或者…按照规定处理掉了。毕竟在小区里乱窜,也不安全。”
苏雨晴没有再听他说下去。
她猛地转身,朝着小公园的方向,发足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但这一次,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一丝微弱到不敢触碰的希冀!
小公园的冬青丛边,围着一两个好奇的居民和扫地阿姨。
看到苏雨晴狂奔而来,他们让开了一条缝。
冬青丛低矮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颤抖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银白毛发有些凌乱、沾着草屑和尘土的小猫。
它将自己紧紧团成一个球,只有一双淡红色的写满了惊恐、无助和深重悲伤的眼眸,透过枝叶的缝隙,怯怯地望着冲过来的苏雨晴。
“万雪…!?” 苏雨晴失声尖叫,扑到冬青丛边,声音破碎。
“啊不对!馒头?!是你吗?!馒头!!”
听到她的呼唤,那团白色的小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点点,仰起小小的脑袋,望着苏雨晴泪流满面的脸。
“喵~”
一声微弱、细软却又带着无限委屈和依恋的猫叫,轻轻响起。
是馒头。是万雪。是自己的猫。
苏雨晴的泪水决堤般汹涌。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将那只颤抖的小小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小猫没有挣扎,只是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臂弯,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
“我、我我问你!” 苏雨晴抱着它,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枝爱呢?小枝呢?!她、她难道没有跟你待在一块吗?!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她去哪里了?!啊?!”
怀中的小猫抬起淡红色的眼眸,悲伤地望着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细弱的“喵…喵…”声,充满了无助。
苏雨晴猛地反应过来。
“啊对!你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猫了…说不了话了…”
巨大的绝望和混乱几乎要将她淹没。但怀里这具真实存在的、温热的颤抖的小小躯体,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锚,将她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一点点。
她抱着馒头,缓缓站起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这个小公园,这片冬青丛,旁边那棵在秋风中枝叶已经开始凋零的…
她的目光,骤然凝固!
死死地,钉在了冬青丛不远处,那棵枝干遒劲、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萧索的…
大柳树上。
这棵树…这棵树的位置…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画面碎片呼啸而过——小时候在树下玩耍,父母在树下乘凉,后来…“小枝”喜欢在树下打盹,再后来…那个混乱的早晨,冰冷的毛巾,匆忙的挖掘,泥土…
“等等!这颗树、这颗树——!”
苏雨晴抱着馒头,踉跄着冲向那棵大柳树,手指颤抖地抚上粗糙的树皮。她仰起头,看着那熟悉的树冠轮廓,又低头,看着树下那片因为经常有小孩玩耍而被人踩得有些板结的土地…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认知,如同最凛冽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天灵盖!
“这颗大柳树…难道不就是…我当初埋你的地方吗…!?”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瑟瑟发抖淡红色眼眸中蓄满泪水的小猫“馒头”。
埋“馒头”的地方…
那“小枝”呢?
“小枝”当初…被埋在哪里?!
那个清晨,混乱的记忆,父母的对话,后院…樱花树?!
是了!是樱花树!老房子后院的那棵樱花树!小樱梦里提到的樱花树!妈妈埋“小枝”的地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好像知道枝爱她现在…具体是在哪里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消失”与“抹除”,所有的汇款与备注,所有的梦境与暗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疯狂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思、却又无比清晰的可怕方向!
“我们快走!馒头!!”
话音还未落,苏雨晴便猛地转身,将手上那个装着所谓“私人物品”轻飘飘的纸箱,朝着旁边的垃圾桶,用尽全力,随手一丢!
纸箱撞在桶边,里面的零碎物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也全然不顾。
然后,她将怀中冰冷颤抖的小小身躯,用外套小心翼翼地裹紧,护在胸前,用另一只手臂牢牢环住。
下一秒,她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爆发出全部力量的母兽,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冲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泪水在脸上纵横。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燃烧的烙印,炙烤着她的灵魂——
找到她!
一定要找到小枝!
无论她在哪里!
无论…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