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的灯光逐一熄灭，喧嚣的声浪如退潮般远去，只留下巨大建筑空洞的回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了汗水、荧光棒化学气味与某种集体情绪释放后的淡淡倦意。
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拆卸设备，一切都在高效而沉默地进行，仿佛要将刚才那场极致的狂欢迅速抹去，还原成冰冷的钢筋水泥。
后台VIP通道出口附近，却依然聚集着一小撮不肯离去的最狂热的粉丝和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和手机镜头对准了那扇紧闭的通往艺人休息区的专用门，期待着最后能捕捉到一点余温。
当那扇门终于被安保人员从内推开，两道穿着便装却依旧难掩耀眼光芒的身影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来时，人群瞬间再次骚动起来。
“枝爱酱！看这里看这里！”
“万雪！万雪酱！今晚的演出太棒了！”
“枝爱酱枝爱酱！！” 一个挤在最前面、头戴应援发箍、脸颊兴奋得通红的年轻女孩，不顾安保的阻拦，奋力将录音笔伸向前方，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请问今天晚上的演出！你身上和万雪酱穿的那套衣服！还有那首歌！是、是意味着什么特别的仪式吗？！请问这是你和万雪酱的…婚礼现场吗！？请问你们这是…正式官宣了吗…！？”
这个问题大胆而直接，瞬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为之一静，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刚刚停下脚步的笠花枝爱脸上。
她换下了那身惊世骇俗的婚纱打歌服，此刻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绒连帽卫衣和破洞牛仔裤，纯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还带着未完全卸净的舞台妆，在通道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眉眼间残留着演出后的亢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到这个问题，她琉璃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提问的女孩，又极快地、几乎无人察觉地扫了一眼身旁安静站着的白万雪。
白万雪也换回了简单的浅灰色毛衣和长裤，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干干净净，只有淡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拥挤的人群，仿佛那些喧嚣与她无关。
枝爱收回目光，红润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那笑容不再有舞台上的甜腻或煽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和一丝了然的淡然。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人群屏息等待。
几秒后，她清晰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对。”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眼眸看向那个提问的女孩，也仿佛透过镜头，看向所有关注着今晚、关注着她们的人。
“今天晚上的演出，的确…是一场婚礼。”
“轰——！”
人群瞬间炸开锅！惊呼声、快门声、兴奋的议论声响成一片！官宣了？！
真的是婚礼？！猫猫CP粉的终极胜利？！
然而，枝爱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刚刚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
“但却并不是…”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嘲弄，不知是对这些兴奋的粉丝，还是对命运本身。
“…本喵，和万雪喵的婚礼。”
她微微摇头，纯金色的发丝拂过肩头。
“这场婚礼…是我们的婚礼。”
她的目光，再次极其短暂地与身旁的白万雪交汇，那一眼中，有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沉重而释然的默契。
“我们…的婚礼…？” 提问的女孩愣住了，显然没听懂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不是她们俩，还能是谁和谁的婚礼？
枝爱却没有再解释。
她脸上的那抹平静笑意加深了些许，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必须完成的宣告。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更加困惑和急切的追问，对着身边的白万雪，用那种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工作的略显慵懒的语气说道：
“好啦～快走吧。主人她现在…应该还在后台休息室等我们…回家呢。喵。”
“嗯。” 白万雪轻轻点了点头，淡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通道尽头更明亮的光线，声音依旧空灵平静。
“回家喽。喵。”
两人不再停留，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快步穿过依旧不肯散去但已被这番似是而非的回答搅得更加一头雾水的人群，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登上那辆熟悉的线条嚣张的亮蓝色兰博基尼时，苏雨晴匆匆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捏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脸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演出成功后的松快，但眉头已经因为电话内容而微微蹙起。
“呃…枝爱，万雪，稍微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车边，看了看枝爱，又看了看已经安静坐进副驾驶的白万雪，语气带着点为难。
“那个…刚刚，大使馆那边…有个紧急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她舔了舔嘴唇，组织着语言。
“说…说你的护照信息，还有最近几次的出入境记录…好像出了点儿…小问题。需要你本人尽快，最好明天上午，亲自过去一趟，配合核实澄清一下。不然可能会影响你后续的海外行程…”
她看着枝爱瞬间沉下来的脸色，连忙补充道：
“嘶…真奇怪啊，按理说这种基础信息不应该有误的…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查出过这种问题来？所以——”
“果然。”
一个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断了苏雨晴的话。
枝爱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她望着车窗外停车场昏暗的光线，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无声地…沉了下去。那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混合了了然一丝冰冷嘲讽，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情绪的释然。
“这就已经…开始了么……”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吞没。
“嗯？枝爱？你刚刚说什么？” 苏雨晴没听清，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她，脸上带着关切和疑惑。
“我有些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跟我说一遍？是什么开始了？”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主人。” 白万雪柔和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她转过头，淡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车窗外弯腰询问的苏雨晴，用那能抚平一切躁动的空灵语调说道。
“在万雪看来，今天的枝爱姐姐…已经很累了。演出消耗很大，情绪波动也大。”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苏雨晴脸上的担忧，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怎么样？养足精神。”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为枝爱着想的体贴：
“有什么事情的话…大不了，明天早上睡醒了，再去处理。喵。”
苏雨晴看着白万雪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驾驶座上枝爱略显沉默但似乎并未反驳的侧影，犹豫了一下。
确实，今晚的演出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枝爱看起来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或许…真的只是太累了？大使馆那边，晚一天去，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那…好吧——” 她最终点了点头，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那就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
“快上车快上车！” 枝爱像是突然恢复了精神，或者说，是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转过头，对着后座的苏雨晴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带着点骄纵的笑容，琉璃色的眼眸在车内灯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晚上本喵心情好！就勉为其难，来给你们两个…当一回专属司机吧！坐稳喽！喵！”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跑车平稳而迅捷地滑出停车位，驶入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都市街道。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飞速倒退，在车内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一路无话，只有车载音响流淌着音量调得很低的舒缓的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