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教授的声音炸响全场,那是她这辈子喊得最响亮的一声——骄傲得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陆凛站在那片废墟似的擂台上,浑身疼得想骂娘。周围那些目光跟刀子似的戳过来,有崇拜的,有狂热的,但更多的是那些贵族学生眼里的杀意,跟长了刺一样扎人。

他懒得管。转头往台下看,那抹银头发还在那儿杵着。

林汐奈就那么站着,跟看猴戏似的。可当他赢了的那一刻,那双红眼睛里的光,怎么说呢,就像小孩终于抢到了别人手里的糖,又甜又狠。

陆凛走下台,胡大雷张着胳膊想扑上来,他直接绕过去了。走到林汐奈面前,腿都有点打飘。

“赢了。”他咧嘴笑了笑,声音发虚,“回去能吃加糖的排骨了不?”

林汐奈伸手扶住他的腰,手心烫得要命。她凑过来,声音又软又黏,只有他能听见:

“排骨管够。不过陆同学——”她抬眼往那些正尖叫的女生那边瞟了瞟,眼底那点冷意一闪而过,“你在台上那个样子,我看了很不爽呢。”

她手指点了点那群癫狂的女生,声音轻得跟吹气似的:

“既然赢了,那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战利品了。今晚奖励你,咱们来个更‘深入’的频率同步,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这咸鱼到底是谁家的。”

陆凛翻了个白眼,腿一软,整个人栽进她怀里。

“姑奶奶,饶了我吧……”

“殿下……”姬山凑过来,手往脖子上一比划。

“蠢货。”二皇子深吸口气,慢慢坐回去,手指在桌上敲个不停,“没看见林汐奈刚才那眼神?那是看同学的眼神?那是看自己家东西的眼神。”

他盯着外头的夜色,眼睛眯起来:“去查。陆凛的底细给我扒干净,还有那个林汐奈。这力量要是皇室拿不到,就在圣域交流会里,让他们一块儿消失。”

“是。”

十四

演武场上的烟被风一吹就散了。那股憋了一整天的压抑,在卡修撞穿围墙那一刻彻底炸开,紧接着,死寂没了,整个圣玛丽亚学院乱成一锅粥。

二皇子站在高台上,之前攥着酒杯的手早就松开了。那张一直绷着的脸,这会儿反而露出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他没理身边那些大臣惊恐的眼神,也没往远处丛林里那条死狗一样的卡修身上瞟,只往前走两步,戴着白手套的手往下压了压。

“精彩。”他的声音从扩音阵里传出来,温温润润的,却压得全场安静下来,“今天的选拔,让本宫看到了圣玛丽亚的底蕴。血脉也好,平民也罢,都是帝国的基石。我代表皇室宣布——”

他顿了顿,眼神往台下扫了一圈,在陆凛身上停了一秒,那目光深得看不着底,杀意没了,反而多了点别的。

“今天活下来的,全部进入内院,列入帝国储备干部名录。二等魔力资源随便调,毕业后近卫军还是枢密院,自己挑。这是圣域开启前,皇室给你们的赏赐。”

全场炸了。内院啊,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台上那些晋级的,脸色五花八门。胡大雷浑身缠着绷带,兴奋得像只发情的河马,不停冲台下轮椅上的他爹挥手,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老子出息了。远处姬山子爵那张脸却阴得快滴水了。他也晋级了,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贵族的荣光被陆凛那一脚踩得稀碎,手里折扇攥得指节发白。

班长克莱尔推了推眼镜,呆呆地看着陆凛。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班里的天花板,结果那个整天迟到早退、恨不得钻地缝的同桌,居然是头披着咸鱼皮的怪物。她背影僵在那儿,世界观碎了一地。

除了这几个,还有各班活下来的尖子生,平民或小贵族居多,一个个喘着粗气,庆幸自己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人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安静站着,眼睛一直盯着陆凛,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

陆凛长舒口气。什么储备干部,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胡叔的位子保住了,自己这条咸鱼——虽然以后更麻烦了,但起码暂时不用被灭口。

晚上,胡镇山家开庆功宴。

胡镇山是真疯了。席位保住了,儿子进内院了,陆凛还成了他的王牌。

“喝!今晚谁站着出去谁是孙子!”他端着大酒桶满厅跑,魔兽肉香得馋人,叫不上名的好酒摆了一长桌。

陆凛被胡大雷和一群平民学生围着,一杯接一杯地灌。这种热闹里,他也难得放开手脚。酒精麻痹的感觉挺舒服,能让他暂时忘了那个银发魔女,忘了那些要命的破事。

“陆哥,我敬你!”胡大雷端着海碗,咕咚咕咚往下灌,眼泪跟着往下流,“我爹以前老说我是烂泥,今天……今天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陆哥,谢谢你。”

“谢屁,那是你自己抱着巴伦不撒手。”陆凛笑着拍他肩膀,仰头干了。

正喝着,背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陆兄,胡兄,不知道方某有没有荣幸凑个热闹?”

陆凛回头。一个瘦小但匀称的少年站在身后,灰白长衫,皮肤白得透明,五官精致得有点过分,甚至带点女气的漂亮。手里没拿酒杯,握着柄玉制短笛。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你是……方云山?”胡大雷打着酒嗝努力瞪眼,“方怀远校董的二公子吧?听说你也晋级了,还轻松干掉了那个大个子保罗?”

方云山微微欠身,动作挑不出毛病:“运气。我那点身法,在陆兄那一脚面前,跟小孩学步似的。”

“方兄谦虚了。”陆凛打量他。这人身上有种很隐秘的魔力波动,不像卡修那么厚重,也不像自己这么狂,倒像条潜伏的蛇,阴冷,精准。

“我这人阴沉,没什么朋友。”方云山自顾自坐下,随手抓过酒杯倒满,动作自然得像老友聚会,“但我喜欢有趣的人。陆兄,胡兄,从今天起,内院里平民派和中立派日子怕是不好过。二皇子面上大方,骨子里掌控欲极强。咱们三个——恐怕得抱团取暖了。”

“怕他个锤子!”胡大雷拍胸脯,“咱陆哥能踢碎一个卡修,就能踢碎第二个!”

“卡修只是棋子。”方云山抿了口酒,手指在杯缘摩挲,“内院里那些难缠的老生,还有隐世家族的子弟,才是麻烦。不过……今晚不谈这些。来,敬两位。”

三人喝开了。从漂亮学姐聊到内院资源,又聊到帝都地下赌场。陆凛发现方云山这人挺有意思,说话慢条斯理,偶尔冒句冷笑话,总能精准戳中胡大雷的笑点。这种没压力的聚会,让陆凛彻底喝high了。

他飘在云端,耳边是喧闹人声,眼前是晃动的灯影。忘了林汐奈那个“不许跑远”的警告,也忘了还欠某人一顿亲手做的排骨。

夜深了。

陆凛喝得有点大舌头时,胡家管家悄无声息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陆先生,校董在大书房等您。说有要事,请您清醒一下过去。”

陆凛晃脑袋,用魔力逼散大半酒气。跟胡大雷和方云山说了一声,跟着管家穿过喧闹走廊,来到那间肃穆的大书房。

胡镇山换了身便服,坐一张大地图前。图上标着几个血红区域,中心写着两个字:圣域。

“坐。”他指指对面椅子,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胡叔,这么晚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陆凛打哈欠,瘫进椅子。

“明天就晚了。”胡镇山叹气,从抽屉摸出枚黑色龙纹令牌放桌上,“内院选拔只是开始。你以为二皇子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给你们平民提待遇?”

陆凛挑眉:“收买人心?或者让我们去圣域交流会当炮灰?”

“比那糟。”胡镇山压低声音,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圣域中心,“帝国发现了个极其古老的遗迹入口,就在圣域最底层。那个地方对魔力等级限制极严,只有你们这种刚觉醒、魔力回路没定型的‘年轻人’才能进。而进那个地方唯一的钥匙——需要十个顶级天才的‘命核’去祭献。”

陆凛猛地坐直,酒全醒了:“你是说,内院选拔是在养蛊?圣域交流会,就是宰这些蛊的时候?”

“皇室不在乎平民死活,也不在乎旁系贵族。他们只要那枚能让他们彻底掌控‘神代魔法’的钥匙。”胡镇山死死盯着陆凛,“陆凛,我把你推上去,不只为我位子,也是因为——只有进了内院,你才有机会接触核心防御矩阵。如果你能抢在他们祭献前拿到钥匙,你不仅能活命,还能反过来要挟皇室。”

陆凛沉默了。他就想当条咸鱼,结果卷进了能掀翻帝国的阴谋里。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胡镇山从怀里掏出叠房产证和一张紫金卡,“这事办成,你隐姓埋名,去任何边境小城当一辈子富家翁。甚至……我可以帮你摆脱林汐奈。”

听到这个名字,陆凛心弦猛地一颤。

“这丫头太危险。”胡镇山语气沉重,“她不属于圣玛丽亚,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时代。她留你身边,是因为觉得你‘有用’。一旦你没了价值,她会毫不犹豫毁了你。陆凛,你得为自己打算。”

“帮我摆脱她?”陆凛自嘲地笑笑,脑海里浮出那抹银色背影和那双让他战栗的红瞳。真能摆脱,他会高兴吗?不知道。

“这事你回去好好想。”胡镇山拍拍他手臂,“从明天起,内院训练会极其残酷。皇室会不断压榨你们,直到你们魔力结出最完美的‘命核’。你要做的就是装作顺从,然后找机会。方家那小子方云山,他父亲跟我一条船,他会配合你。”

“方云山?”陆凛想起那个阴柔漂亮的少年。

“他比你想象聪明。你们宴会上接触很好,继续保持。”胡镇山起身,示意管家送客,“走吧。今晚好好睡。明天以后,圣玛丽亚就不再是学院,是真正的角斗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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