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此前那场“魔女的漫步”，原本喧闹的观众席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沉寂。林汐奈带给众人的震撼尚未平息，而作为今日选拔赛的收官之战，陆凛与卡修的对决，在众人眼中更像是一场血色的祭奠——用来抹平平民派那点微不足道的、刚刚被勾起的虚幻希望。
“陆凛。”
在踏上那道象征死地的台阶前，陆凛听到了莫妮卡教授的声音。她站在暗处，黑色的教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苍老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陆凛，那眼神里藏着一种“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哪怕豁出命去也会带你走”的决绝。
陆凛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这位嘴硬心软的老女巫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教授，记得帮我留一份明天的早餐卷，我怕打完这场太饿了，食堂关门。”
“滚上去吧，没出息的东西。”莫妮卡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去，指尖却在袖口里微微颤抖。
陆凛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擂台的另一端，卡修已经等候多时。
他没有像之前的那些贵族子弟那样通过华丽的咒语或是夸张的异能来展示威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然而，只要是感知力稍强的人都能发现，卡修脚下的那片石板，已经因为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高压，正发出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
那是异能【重力核心】在极致内敛状态下的表现。
“陆凛，你不该上来的。”卡修抬起头，那双如钢珠般冰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位者审视低位者时的、理所当然的怜悯，“如果你死在我的重力场里，那不是因为我的恶意，而是因为这世间的‘秩序’。石头总会向下坠，而平民……永远不该试图向云端伸手。”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这种隐晦却刻入骨髓的轻蔑，远比大声辱骂更让人感到窒息。
“秩序啊……”陆凛站定，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语气依然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散漫，“听起来挺沉的。不过卡修学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云端太脏了，掉下来砸进土里，其实也挺符合‘向下坠’的秩序？”
观礼台上，二皇子手中那只昂贵的琉璃杯被他捏出了几道细纹。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阴鸷得可怕：“真是一张让人讨厌的嘴。卡修，开始吧。”
“既然你选择了毁灭，那我就赐予你最沉重的终局。”
卡修双手猛然合十。
【法则·百倍重压】！
轰——！
一瞬间，整个擂台内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液态般的沉重感。擂台边缘的防御结界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甚至连那些在大理石地面下埋藏的加固符文，都在这股恐怖的重力下崩碎了大半。
观赛席上的学生们发出了惊恐的呼声。在他们的视线下，陆凛的脊梁似乎在那一秒猛地沉了下去。他的双腿深陷进坚硬的石板中，每一寸皮肤都因为巨大的压强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在这种环境下，你的心脏会在三十秒内停跳，你的肺叶会因为无法扩张而衰竭。”卡修一步步走向陆凛，每走一步，地板都会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这就是你我之间血脉与天赋的鸿沟。在重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身法，都只是笑话。”
陆凛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感觉到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那种感觉就像是背负着一整座大山在深海中潜行。
‘陆凛，你是风，是水，是抓不住的影。’
林汐奈昨晚那柔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重力不是你的敌人。它是你的信标。当它压向你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抗衡，而是……找到那个跳动的频率。’
陆凛缓缓闭上了眼。
在他的意识深处，原本漆黑一片的魔力识海，此时正因为外界的压迫而剧烈翻涌。那是被封印了十年的力量，此时正像一头苏醒的野兽，不满地低吼着。
但陆凛没有解开封印。他只是按照林汐奈教他的方法，将体内的魔力从原本的“流体状态”瞬间转变为了一种奇特的“震荡状态”。
一万赫兹、两万赫兹……十万赫兹！
那种细微到肉眼无法察觉的震颤，开始从陆凛的每一根纤维中爆发。
“还没结束吗？”二皇子微微皱眉。
在卡修的预想中，那个D级的咸鱼应该在重力场开启的第三秒就跪下吐血，第五秒就应该骨骼断裂哀求认输。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秒，陆凛虽然低着头，却依然死死地站着，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哪怕一度。
“卡修，你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姬山子爵冷哼一声，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心领神会，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位于擂台顶端、原本用于固定结界的皇家密宝——【真理天平】突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是皇室特有的权限干扰。
重力场，再次翻倍！
“噗哈——”
陆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差点被这股突然暴涨的力量压进土里。
“陆凛！”台下的胡大雷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莫妮卡死死拉住。
“别去！那是皇室的非法加持，你上去会被直接震碎的！”莫妮卡此时连嘴唇都在打颤，她绝望地看向那道血色的光，心中满是悲愤。这已经不是比赛了，这是谋杀。
然而，在这足以碾碎精铁的高压中心，陆凛却突然笑了一声。
由于低着头，那声笑显得有些阴沉。
“卡修学长，其实……我还挺谢谢你们的。”
陆凛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里没有痛苦，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妖冶的、仿佛大梦初醒般的清明。那一抹血迹顺着他的嘴角划过白皙的下巴，配合着他那副懒散的表情，竟生出一种让人胆寒的邪性。
“这种压力，刚好可以帮我把那些‘睡太久’的魔力……给叫醒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凛原本已经陷入石板的双腿，竟然慢条斯理地拔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当着卡修的面，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这不可能！”卡修的瞳孔剧烈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力场并没有消失，甚至还在【真理天平】的加持下达到了顶峰。但此时的陆凛，在他的重力场中行走的样子，竟然比在平地上还要轻盈。
那是【频率中和】。
陆凛体内的魔力震荡，此时已经完美对冲了重力的压强。在外人看来，他依然身处险境；但在他的感知里，这所谓的万倍重力，就像是一场温暖却稍显沉重的温水澡。
“接下来，该我了。”
陆凛的脚尖轻轻点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也没有华丽的魔法光效。
但在那一瞬间，陆凛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快。
快到了甚至连空气摩擦产生的尖叫都还没来得及传出的地步！
卡修惊恐地挥舞双臂，想要强化身前的重力护盾，但他的手指才刚刚动了一毫米，一只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甚至有些白皙的手，已经穿透了重力的漩涡，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卡修学长，你的‘秩序’，太重了。压着别人，不累吗？”
陆凛的声音在卡修耳边响起，温润如玉，却藏着万丈深渊。
【虚实共振·崩碎】
陆凛并没有动用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他只是将卡修施加在他身上的万倍重力，通过那频率的传递，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原本坚不可摧的擂台结界，在那股巨大的反噬力面前，像是一层廉价的保鲜膜一样瞬间崩碎。
卡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抛石机投出的巨石，在那股恐怖的回旋力中，直接撞穿了演武场的围墙，狠狠地砸进了后山的密林之中，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那种寂静，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风声。
所有的贵族都僵硬在座位上，原本挂在他们脸上的那种得意的、怜悯的、或是纯粹看戏的笑容，此时全都凝固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惊恐。
二皇子猛地站起身，原本优雅的身姿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依然揣着兜、甚至还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年。
“陆……陆凛……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