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怪物似乎感知到了威胁，转过头来，那双无光的眼睛锁定了半空中的人影。它张开巨口，紫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火龙卷向雅丽丝。
雅丽丝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险险躲过火焰，落在附近一栋房屋的屋顶上。火焰擦过她的身侧，灼热的温度让她的皮肤感到刺痛，但她没有停下。
她再次跃起，这次从侧面攻向巨兽。
毁灭之剑斩在巨兽的鳞片上，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金色的火焰与紫黑色的能量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鳞片出现了裂痕，但很快就被新的能量覆盖。
深渊猎食者之王发出愤怒的嘶鸣，巨大的爪子拍向雅丽丝。雅丽丝闪身躲过，反手又是一剑。
此时她就像一只围绕着巨兽飞舞的火焰蝴蝶，虽然渺小，却每一次都能留下伤口。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每一次挥剑，体内的力量都在流失。
那缕黑气虽然安静了，但燃烧之血透支后的虚弱却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正在变慢，反应正在变迟钝。
必须找到弱点。
她的目光落在巨兽的腹部。
那里有一块鳞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浅，像是新生的。
就是那里。
雅丽丝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向巨兽。
塔楼上。
兰德尔与盖尔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银色的剑光与紫黑色的拳头不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周围的空气震颤。
兰德尔的剑法老辣而精准，每一剑都刺向盖尔最薄弱的位置。
那些骨质臂甲之间的缝隙。
但盖尔的恢复能力太强了，那些伤口转眼间就会愈合。
“你比我想象的能打。”盖尔的声音在兰德尔脑海中响起，“对于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来说。”
兰德尔没有理会，又是一剑刺出。
剑锋划过盖尔的手臂，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但盖尔连看都没看那伤口一眼，反手一拳砸向兰德尔的胸口。
兰德尔侧身躲过，但拳风还是擦过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旋转着撞在城垛上。
“你认识我。”兰德尔喘息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盖尔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它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困惑。
“我...不知道。”它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有时候我会看到一些画面...一些不属于我的画面。”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骨质臂甲覆盖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有一个人...在我手心里画了一个图案。”它喃喃道，“他说...如果有人欺负我，就拿着这个去找血族...他们会保护我...”
兰德尔瞳孔猛缩。
三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边境的小村庄，深潜者的突袭，满地的尸体。他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大，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他救下了那个孩子，把他抱到附近的村庄。
临走前，他在那孩子手心里画了一个图案，某个血族家族的古徽章。
“如果有人欺负你，”他说，“就拿着这个去找血族。他们会保护你。”
那个孩子用虚弱的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无数善举中的一个。他甚至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兰德尔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
盖尔沉默了。
“我不知道。”它终于说，“那些画面...那些记忆...不属于我。它们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奈亚大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它说，“躺在路边，没人收殓。祂问我，想不想再‘活’一次。我说...我不知道。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
兰德尔握剑的手在颤抖。
三十年了。他从未想过，那个他随手救下的孩子，会以这种方式“活”着。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盖尔沉默了片刻。
“血。”它说，“很多血。那个村庄...被屠杀了第二次。我跑出来...躲在山洞里...伤口感染...发着高烧...然后...”
它抬起头，看向兰德尔。
“然后就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画面。模糊的，断续的，不属于我的画面。”
兰德尔闭上眼。
“对不起...”他喃喃道。
“对不起什么？”盖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对不起救了我？还是对不起没能让我真正地死？”
它猛然扑向兰德尔，拳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下。
兰德尔挥剑格挡，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他嘴角溢出鲜血，但依然没有倒下。
“我没有后悔救你。”他说，声音虚弱却清晰，“我后悔的是，没有带你走。”
盖尔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兰德尔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它胸口的伤口。
那个雅丽丝留下的伤口，那个盖尔自己挖掉血肉的地方。
银色的剑身没入深处。
盖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反手一拳砸在兰德尔身上。兰德尔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塔楼墙壁上，滑落在地。
但他笑了。
因为他的剑，还插在盖尔胸口。
盖尔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的银色光芒正在从内部腐蚀它的身体。它伸出手，想要拔出剑，但手指刚碰到剑柄，就被灼烧得冒出白烟。
“没用的...”兰德尔喘息着说，“那是...秘银...专门克制邃渊...”
盖尔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茫然。
“你...”它开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兰德尔看着他，看着那个被骨质面具覆盖的脸。他试图透过那面具，看到三十年前那个孩子的影子。
“因为那孩子...还活着。”他说，“在你体内。虽然只是一些记忆碎片，但他还活着。”
盖尔沉默了。
它站在原地，任由秘银剑在体内燃烧。那张被骨质面具覆盖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一滩黑色的液体从阴影中涌出，在盖尔身边凝聚成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瘦小青年。
他的脸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可怕，仿佛能看穿一切。
“盖尔。”他开口了，声音轻佻而古怪，“你看起来不太好啊。”
盖尔转头看向他。
“雅阁。”
“是我。”雅阁咧嘴笑了，“奈亚大人让我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你快死了。”
他走到盖尔身边，低头敲了敲插在它胸口的秘银剑。
“这东西挺麻烦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盖尔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雅阁的手触碰到剑身的瞬间，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手掌涌出，覆盖了整个剑身。
秘银的光芒在黑色液体的侵蚀下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他拔出剑，随手扔在地上。
“好了。”他拍拍手，“死不了了吧？”
盖尔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
秘银的腐蚀停止了，但雅丽丝留下的那个伤口还在。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谢了。”
“不客气。”雅阁笑了，“毕竟我们都是奈亚大人的仆从嘛。”
他转头看向兰德尔，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就是那个救了盖尔，或者说，救了这具尸体原来主人的吸血鬼？”他蹲下身，歪着头打量兰德尔，“有意思。几百年了，还这么重感情。”
兰德尔盯着他。
“你是什么东西？”
“我？”雅阁笑了，“我叫雅阁。是奈亚大人的宣教者。简单来说，就是负责聊天的。”
他伸出手，黑色的液体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根细细的触须，伸向兰德尔。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和陌生人聊天。因为聊着聊着，我就能知道他们所有的秘密，无论是名字、住址，还是经历、记忆...全都知道。”
触须即将触及兰德尔的额头。
但就在这时。
一道绿色的剑光从侧面劈来，斩断了那根触须。
雅阁连忙缩回手，转头看向来人。
是奥莉薇娅。
她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脸色更加苍白，但手中的蛇形细剑依然稳稳地指着雅阁。她身后，哥布林王正从废墟中爬起来。
显然刚才的战斗，她占了上风。
“离他远点。”奥莉薇娅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