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以及血肉撕裂的声音。
原本优雅的华尔兹变成了死亡的伴奏。
那些刚才还端着红酒杯、谈论着股市和艺术的名流们,此刻像是被驱赶的羊群,疯狂地推搡着涌向出口。
高跟鞋被跑丢,昂贵的礼服被扯烂,有人摔倒了,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就被无数只慌乱的脚狠狠踩了过去。
露台上。
一只浑身绿皮、长着獠牙的人形魔物跳上了栏杆。
它歪着头,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盯着角落里的两个人,嘴里流下散发着恶臭的口水。
“草……”
沈辞骂了一句脏话。
他的手在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出,挡在了陆屿衫身前。
“衫,听着。”
沈辞死死盯着那只怪物,反手抓起一旁实木椅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往里跑!去二号员工通道!那里有后门!”
“哥?”
陆屿衫愣住了。
这家伙连走路都喘,现在居然想当英雄?
“快滚啊!!”
沈辞猛地回头吼了一声。
那双总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狰狞得吓人。
陆屿衫没有上演什么“我不走”的苦情戏码。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虽然双腿打颤却依旧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阴影里。
沈辞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魔物扑了上来。
“来啊!!”
沈辞胡乱挥舞椅子,但这在魔物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咔嚓一声,利爪轻易拍碎了实木椅子,腥臭的大口直奔沈辞的喉咙。
‘完了。’
沈辞绝望地想。
轰——!!
一声爆鸣。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了沈辞一脸。
他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原本要吃掉他的魔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
而在尸体旁,踩着一只红色的鞋子。
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红色长发的娇小少女站在那里。
“躲好。”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沈辞愣住了。
魔法少女?救了我?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绯霞已经消失在原地,直奔宴会厅中央。
那里是魔物最密集的地方,也是顾泠月所在的位置。
……
“保护小姐!!”
顾家的保镖死伤惨重。
虽然绯霞的加入瞬间缓解了压力,一拳一个小朋友。
但她并不像琥珀流光或者是晴海星芒拥有华丽的广域魔法。
甚至严格意义上,她连魔法释放都不会,只是单单用魔力强化而已。
同时,魔物源源不断从四处钻出。
杀怪的速度远没有刷怪的速度快。
而就在这时。
一只行动逻辑明显不同于其他疯狂魔物的异类,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那同样是一只绿皮魔物,但它的眼神黯淡无光,瞳孔涣散,像是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它对周围的杀戮和鲜血毫无反应,甚至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人类。
它只是僵硬地转动脖子,锁定了一个方向,然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绕过了正面战场。
目标直指防备薄弱的顾泠月。
不远处的露台上。
沈辞并没有逃跑。
而是死死盯着那只魔物移动的方向。
那条道路的尽头,也是陆屿衫刚刚跑进去的二号员工通道。
他拿出怀里的银质酒壶,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个话语。
‘抱歉先生,您的器官衰竭速度……预期寿命不到……’
沈辞仰头猛灌一口,随后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将酒壶朝着那只魔物砸去。
咻——砰!
酒壶精准地砸在了魔物的后脑勺上。
“吼——??”
那只魔物被砸得一个踉跄,它缓缓转过头。
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充血,似乎是脱离的某种束缚,放弃了眼前的顾泠月,死死锁定了露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沈辞站在栏杆旁,双腿打颤,脸色惨白。
但他却挤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甚至冲着怪物竖起了中指。
这个行为无异于寻死。
但正合他意。
只要怪物冲过来,衫儿那边就安全了。
眼见魔物发狂般冲上来,利爪即将撕碎他的喉咙。
他释然地闭上了眼。
但下一刻。
轰——!
一道耀眼的橙色光芒划破夜空,后发先至。
无数魔法飞弹如同流星雨一般,精准地覆盖了那只魔物所在的区域。
“盛典·花开!”
随着一声元气满满的娇喝。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沈辞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再次睁开眼时,那只魔物已经被炸成了灰烬。
一道橙色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落下,裙摆飘扬,如同偶像登场。
正是接到求救后,立刻赶来支援的琥珀流光。
……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硝烟散去,警报声凄厉。
沈辞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手里那块昂贵的手帕已经被咳出的血染红,他又迅速塞回了口袋。
远处的绯霞,默默地看着这个虚弱的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表哥为什么要拼命去引开那只怪物?
是为了救顾泠月吗?
绯霞总感觉没这么简单,但她又想不明白,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顾泠月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她虽然也有些狼狈,但依然保持着大小姐的威严。
她径直走到沈辞面前,看着这个刚才“挺身而出”的男人,眼神复杂。
“这位先生。”
顾泠月走到沈辞面前,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我是顾泠月,今晚的损失顾家会全额赔偿。另外,如果您有什么要求,无论是商业上的合作还是其他……”
沈辞愣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顾家大小姐。
‘出手相助?’
‘啊……是了。’
‘在那丫头看来,我刚才是在救她。’
沈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员工通道的方向。
其实,他只是不想让那魔物冲进通道里罢了。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他还是希望陆屿衫能安全一些。
毕竟……
沈辞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本想解释一句“只是手滑”或者“巧合”。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权衡了利弊。
既然是个美丽的误会……
那就让这个误会,变成更有价值的筹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