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里被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位进场的宾客都像是经过精心包装的礼品,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的腐朽气息。
除了陆屿衫。
他穿着顾泠月强行给他套上的定制西装,虽然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了少年挺拔的身姿,让他看起来像个忧郁的落魄贵族。
但他的眼神,却在宴会上四处乱飘,明显心不在焉。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身旁,顾泠月挽着他的手臂,稍稍用力。
她今晚穿着一身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如同一只高傲的黑天鹅,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充满了攻击性。
“不想笑可以不笑,但别低头。”
顾泠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今晚你是我的男伴,别给我丢人。挺胸,抬头。这一个小时的加班费还要不要了?”
“明白。”
听到“加班费”三个字,陆屿衫的脊背瞬间挺直,眼神再次变得淡漠而疏离。
他也是才知道,这趟报酬不仅有之前那件斗篷,还有额外的加班费,一小时一千。
两人一入场,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好奇、惊艳、嫉妒,以及……深深的鄙夷。
“那小子是谁?”
“没见过,哪家的公子?”
“什么公子,估计是顾大小姐养的小白脸吧。”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顾泠月泰然自若,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像女王巡视领地般带着陆屿衫穿过人群。
很快,几位顾家的长辈和商业巨鳄就围了上来。
“泠月啊,关于西城区的那个项目……”
“抱歉,失陪一下。”
顾泠月松开了挽着陆屿衫的手,递给他一个“自己找地方待着别惹事”的眼神,然后转身投入了那个名为“利益交换”的战场。
陆屿衫求之不得。
他迅速钻出了人群,自觉得来到自助餐区。
比起社交,还是这一桌子顶级食材更吸引人。不管是现场吃还是打包,只要进了肚子就是赚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喂,那边的。”
一个轻浮且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屿衫正在跟一只蟹钳较劲,闻言只是微微侧头。
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陆屿衫皱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好像……好像是之前在穹翎店里闹事的家伙来着,好像是什么李少?
“这只螃蟹是给人吃的,不是给饿死鬼投胎的。”
李少走上前,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陆屿衫。
哗啦。
陆屿衫手中的餐盘没拿稳,半只螃蟹掉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围了过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怎么不说话?”
赵少爷见陆屿衫没反应,更加来劲了。
他上下打量着陆屿衫这身昂贵的西装,冷笑道。
“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还是那股穷酸味。说吧,顾泠月给你多少钱一晚?我出双倍,你现在跪下来把这螃蟹舔干净,怎么样?”
极其老套的羞辱。
不需要更多的描绘。
陆屿衫没有动手,他在权衡。
动手?不行,顾泠月说了别惹事,扣钱不划算。
骂回去?浪费口水,这种人越理越来劲。
忍着?……似乎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选择,等宴会结束再去把这笔账算回来也不迟。
就在陆屿衫准备转身离开,不想搭理这个跳梁小丑时。
“你他妈聋了?!”
李少见被无视,怒火中烧,猛地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就要往陆屿衫脸上泼去。
就在这时。
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李少的手腕。
红酒在杯中剧烈晃动,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李公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在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沈辞?”
李少脸色一变。
虽然沈家的财力比不上顾家李家,但沈辞这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疯狗”。
做生意不按常理出牌,为人又混不吝,谁也不想招惹这种不要命的人。
“这小子是我弟。”
沈辞松开手,顺势帮李少理了理领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条宠物狗。
“虽然是不成器的表弟,但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你说呢?”
李少手腕被捏得生疼,看着沈辞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毛。
“咳……既然是沈少的弟弟,那……那是误会。”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人群散去。
“谢了。”
陆屿衫蹲下身,有些惋惜地看着地上的螃蟹,最终还是没捡起来。
“那是给人看的,又不是真让你来吃饱的。饿了?等会儿哥带你去吃烧烤。”
沈辞一把揽住陆屿衫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这儿太闷了,全是铜臭味。走,哥带你去那边透透气。”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露台的角落。
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这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
沈辞靠在栏杆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高定西装的陆屿衫,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以啊小子,我还纳闷你说的‘找到了工作’是什么呢。”
沈辞戳了戳陆屿衫的胸口。
“合着是给顾大小姐当小白脸来了?这工作……嗯,确实挺有‘钱途’的,也不累,就是费腰。”
“……是保镖。”
陆屿衫纠正道。
“而且只有这一晚上,拿钱办事而已。”
“得了吧,顾大小姐看你那眼神,是看保镖的眼神吗?”
沈辞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陆屿衫看着他手里那个不离身的酒壶,眉头微皱。
“我能说让你少喝点吗?”
“呦?知道关心哥了?”
沈辞擦了擦嘴角,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如纸,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不喝点,怎么有力气跟这帮吸血鬼周旋?”
他转过头,看着宴会厅里光鲜亮丽的顾泠月,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屿衫。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欣慰,也是担忧。
“小衫啊。”
沈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顾家这潭水很深。顾泠月那个女人……虽然厉害,但麻烦也多。你要是只是为了钱,赚够了就赶紧跑,别陷进去。”
“我知道。”
陆屿衫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夜景。
“我有分寸。我还有债没还,不欠任何人的。”
“呵。”
沈辞笑了笑,想要再揉揉陆屿衫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却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骨髓深处传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内脏。
他猛地收回手,死死地按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哥?”
陆屿衫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没事。”
沈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能是……醉了,有点反胃。”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头顶那巨大的琉璃穹顶上传来。
宴会厅里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悠扬的小提琴声出现了一瞬间的走调。
所有的宾客都停下了交谈,茫然地看着四周。
紧接着,一只只浑身流淌着粘液、形态各异的魔物,如同下饺子一样重重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餐桌上、甚至是人群中。
“哇啊啊啊——!!”
“是魔物!!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