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王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残留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那个来自“王柳思”的名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抽的什么风?

怎么突然就……要来了?

他心底翻涌着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算算日子,离开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家,已经五六年了。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王家气派的大门外。

身后,是宅邸里张灯结彩的刺眼红绸,喜庆的喧闹声隐隐传来,那是为迎接真正的王家少爷王辰归家而准备的盛宴。

那抹浓烈的红,将他这个被扫地出门的替代品映衬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那感觉至今清晰得如同昨日。

而此刻,电话里王柳思那嘶哑带着歉意的声音,与记忆中雪夜的寒意交织在一起,王言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

王柳思当年随手借给他的那笔钱,对王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的施舍。

可对于那个被无情抛弃尚未成年的他来说,却是支撑起整个摇摇欲坠新世界的唯一支柱。

靠着她的施舍,王言在陌生的城市角落租下了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支付着桐星瑶和自己的学费。

“自由”……

这两个字,曾是他在王家那座华丽牢笼里,仰望窗外飞鸟时最奢侈的梦想。

如今,它终于被他紧紧攥在了手心。

虽然穿的不再是绫罗绸缎,吃的也不再是山珍海味,但他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自由。

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时间,可以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不必再被束缚,被迫学习那些繁琐的技能。

说起来王言已经好久都没有弹钢琴了,现在的手已经生疏了。

王言放下手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通话时那细微的震感。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昨夜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涌进来。

窗外,车流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唰唰”的声响,那声音……竟像极了当年他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王家门外厚厚积雪时发出的沉闷而孤独的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

五六年前,当他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门时,王家那满目的喜庆红绸,早已将所谓的亲情烧成了灰烬,连余温都不剩。

一个能将尚未成年的孩子赶出家门的家族……不回也罢。

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这个念头也曾像毒蛇一样缠绕过他。

毕竟,那些年虚假的关爱,也曾让他这个替代品短暂地沉溺过。

可是……这么多年了。

他从未刻意隐藏行踪。

以王家的能量,若真想找他,何至于等到今天?

二姐王柳思在电话里那嘶哑带着哭腔的道歉,此刻在耳边反复回响,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像钝刀子割肉,让他心烦意乱。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从未被真正当作过“家人”。

想到觉醒记忆之前,自己曾那样真诚笨拙地渴望着那些虚假的关爱,甚至为此付出真心……王言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

他无法再安静地待在原地。

王言开始在狭小的卧室里漫无目的地踱步,脚步有些急促。

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只是想让这过于静谧仿佛凝固了的空间,多出一点声响,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回忆和即将到来的压迫感。

三个小时。

仅仅三个小时。

就要再次见到那些……他曾称之为家人的人了。

现在……他该做些什么?

又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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