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冬的生活,离不开喝茶。
就算是在书房里翻阅典籍的时候,也同样离不开喝茶。
如今,修炼累了的时候,也会让小厮王桐泡上一壶茶来提提神。
修炼真是一件费神费力又枯燥无味的事情。而且,久坐之后,很容易腰酸背痛。所以,王桐多了件差事:给王三冬捶背。
可惜,王桐按腰捶背的手法太差。
“少爷,要不还是让添香姐姐来伺候您吧。”王桐很有自知之明地惭愧说道:“我总是做不好呢。”
添香,和红袖一样,都是王三冬母亲的侍女。
王三冬闭着眼睛,想起了添香那娇媚的模样和丰腴的身子,苦笑一声,说道:“算了吧,惹一身火气,又不敢泄火,多遭罪啊。”
王三冬从来不敢碰女人,甚至,连自给自足也不敢。
他很担心,担心那样做的后果是:裤子没来得及提上,就把自己给玩儿死了。
毕竟,这孱弱身子,只是想想那种事儿,就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如今修炼了《回天》,大概会吊着一口气,不至于轻易死掉。可身子骨还是孱弱,什么事情也做不得——这也太憋屈了。或许等到功法大乘之后,身子骨会变强?
届时,定然要找一百个娇艳女子……
美好的臆想还未开始,就因为“有可能变成女子”的结果而颓废失落。
唉……
最近王三冬的情绪有些起伏不定。
想到好歹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心情就会好一些;想到将来可能会变成女子,心情就会恶劣几分;或是想到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心情又会变得惆怅。
自己这幅身子骨,迎娶郑家小姐,让她来王家守活寡,实在是害了人家。
红袖来过了,说是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六。
还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那郑小姐性子刚烈,应该很快就会来退婚了吧?也是个可怜人。生在了大家族里,连自己的婚事也做不得主。
胡思乱想一通,休息够了。
王三冬起身,回了房间里,继续打坐修炼。
拼命的做不喜欢的事情,只是为了能够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哪有富二代把日子过成这样的?王三冬心里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煎熬。
对于王三冬这孱弱的身子而言,打坐就是一种煎熬。
好不容易煎熬到了黄昏时分,王三冬终于收了功。
连续多日的修炼,如元帝说的那般魔气“如脱缰野马,肆无忌惮”的感觉仍然没有,倒是胸口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微痒感觉。
可能就是常见的皮肤瘙痒。
或是该洗澡了。
总不能是要变身了吧?
一念及此,王三冬便感觉浑身不自在。时不时的,还会检查一下身上身下有没有多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总感觉某些地方的尺寸似乎是有点儿“缩水”了。
天色还不算太晚,要不,去风月楼一趟?
“王桐,备马。”王三冬招呼了一声,准备出门儿。
孰料,安之苑门口,竟是迎面遇到了一人。
“三妹。”来人笑吟吟地开口,“恭喜恭喜。”
听到“三妹”的称呼,王三冬很是无语,皱眉看着来人,道:“腾哥,有事儿啊?”
来人名叫王云腾,是王三冬的堂哥。因为王三冬自幼便生的水灵,犹如女娃一般,王云腾又是个促狭性子,便总喜欢称呼王三冬“三妹”。
起初的时候,王三冬还会表示反对。总是反对无效,也就懒得反对了。
“来跟你道喜啊。”
“喜从何来?”
“下月初六大婚啊。”
“嘁。”王三冬苦笑,说道:“能不能活到下月初六,尚未可知。”
闻言,王云腾剑眉一蹙,道:“休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言毕,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递给王三冬,“送你的贺礼。”
王三冬哭笑不得,打开了小锦盒,却见里面是一对儿精致漂亮的耳坠。“挺好看的,我代表我媳妇跟你道谢了。”
“这不是送你媳妇的,是送你的。”
“滚!”
“哈哈哈。”王云腾大笑,溺爱的伸手在王三冬头上按了按——这个习惯,有十六年了。即便王三冬很不喜欢,王云腾也改不了,或者没打算改。他看着王三冬,笑着问道:“你这是要出门啊?”
“风月楼,一起啊?”
“呃,不了。”王云腾笑道:“风月楼的茶不好喝。”
王三冬有些讪讪。
王云腾露出溺爱的笑,审视着王三冬,打趣道:“这才半月不见,三妹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王三冬耷拉着眼皮,要死不活的回道:“谢了。”
王云腾又是一笑,抿了抿嘴,又道:“郑家那位小姐,性如烈火,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不要在意。过日子嘛,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和你嫂子就是,起初的时候,也是话不投机,现在不也挺好的?”又看了看王三冬手里拿着的锦盒,说道:“这可是金家定制的耳坠,世间仅此一对。你送给弟妹的时候,就说是你亲自去定制的。”
王三冬看着王云腾,笑道:“腾哥有心了。”
“唉,日子过得真快。”王云腾上下打量着王三冬,唏嘘道:“好像不久之前,你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转眼,就该成亲了。”说着,欣慰的双眼里又多了一分哀伤。吸一口气,强笑道:“不是要去风月楼吗?”从怀里摸出两片金叶子,塞给王三冬。“拿去花。”
王三冬也不客气,笑着接过。“谢了。”
王云腾板着脸说:“我是你哥,何须言谢?”
“嘿,走啦。”王三冬笑着,在王云腾的注视下离开。
虽然修炼《回天》多日,爬上马车的动作依然让王三冬累得喘了一口气。任由王桐赶着马车慢悠悠的前行,王三冬再度打开了王云腾送的锦盒。看着锦盒里做工精美的耳坠,回想着王云腾那宠溺的笑容,心底竟是有些沉重。
纸包不住火的。
待到将来,总会有人发现自己成了魔修。
届时,不知堂哥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大义灭亲、除魔卫道?
亲人反目,何等悲凉。
也许,让王家人自相残杀,就是元帝的目的吧。
“我没那么多闲心思。”
风月楼三楼的那间房中。
元帝对王三冬的猜测嗤之以鼻,说着,抓过王三冬的手腕,捏着脉门。“嘶……进境神速啊,都快要达到一品了。”
当下的修行体系,分为九个品级。
一品最弱,九品最强。
传闻说三皇五帝是已然超越了九品的存在。
王三冬问道:“进境这么快,不太好吧?”
“尚在预料之中。”元帝说道:“若是我所料不差,三品之前,会快的离谱。三品之后,就会稍微慢一些了。待到了五品……到时候再说吧。”
“你这样卖关子,很招人嫌啊。”
“招人嫌又如何?”
“你……行行行。”王三冬来这,不是要跟元帝拌嘴的。他是有正经事儿。“问你个正经事儿,我这里,有点儿痒痒的感觉,是什么状况?”说话时,王三冬拍了拍胸口。
元帝微笑着回道:“正常。你若是有灵根,力量就会依附灵根,然后散于奇经八脉,达到强化肉身的作用。你既然没有灵根,力量起初会到处乱窜,最终便会需要一个依附之地。”
“依附在胸前?”王三冬眨巴着眼睛看着元帝,“我有个不太正经的猜测。”灵感源于王三冬在“前世”看过的一部小说。
元帝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你猜对了。”
王三冬目瞪口呆的看着元帝,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片刻,问:“会均衡发展吧?不会一大一小吧?到时候,走路会偏沉啊。”
元帝脸上的笑容没能再继续保持优雅,她挑了一下眉头,看着王三冬,说道:“你的担忧,真是……真是奇特。”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偏沉”的画面,不禁失声苦笑,又道:“放心吧,不会出现一大一小的状况。”
“那就好。”王三冬松了一口气,又压低了视线,看着元帝的身子,微微皱眉。
元帝知道他在瞅什么,本不想搭理他,可却被他瞅得有些不自在,便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我和你不同。”
“哦。”王三冬干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遗憾。沉吟片刻,又想起了最初的问题。“你教我修魔,真没有让王家人自相残杀的意图?我爷爷可是你的仇人。”
元帝却是一脸淡然,随意地说道:“祸不及家人。”
“呃……”王三冬一时无语。又想起了王云腾对自己的关爱,不禁叹气,道:“即便你没有这种阴险目的,将来,也难保不会这样发展下去。毕竟,我是魔修,王家不可能容得下我。”
元帝想了想,点头道,“是啊,正邪不两立。你呢,注定了会有一个悲剧的人生。”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着。“闲来无事的时候,多想想将来该怎么自灭满门吧。”
王三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皱眉道:“以后要是太大了,会很不方便吧?”
“你对自己的资质可是真有自信呐。”元帝取笑了一句,又嫌弃地说道:“聊天的话题是不是太跳跃了?你就不能在一个话题上多聊两句吗?”
“你都要我自灭满门了,还怎么继续聊?”王三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按着桌面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却驻足,头也不回的说道:“是悲剧还是喜剧,有时候并不容易界定。”
元帝笑一声,说道:“你高兴,便是喜剧。你不高兴,就是悲剧。换言之,你若想要自灭满门,最终又成功了。那于你而言,这便是喜剧。”
王三冬觉得元帝所言极是。
若能得偿所愿,当然就是喜剧。
所以,什么才是自己“所愿”呢?
王三冬想了很久,直到马车到了王府大门口,才确定下来。
——我所愿,只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