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灵根的束缚,便似脱缰的野马,如疯长的野草。

不过短短七天,王三冬的修为便达到了一品的境界——便是如王三冬的大哥王惊鸿那般极品灵根,达到一品境界,也花费了半年时间。

可王三冬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伴随着修为进入一品,胸口的微痒感愈发强烈了。只是一杯茶的工夫,王三冬就不自觉地在胸口抓挠了好几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还有微胀的手感。

风月楼上。

“肯定是错觉。”坐在窗边看书的元帝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一品而已,力量很弱,外观上不至于有明显变化。”

王三冬觉得元帝之言很有道理。

心下稍安,抬头看了一眼元帝手上书的封面。

《雅诗集》。

“嘿。”王三冬忍不住笑了,“你是魔头吧?”

元帝斜睨了王三冬一眼。然后继续看着诗集,问:“魔头就该粗鄙不堪吗?这是刻板印象。”

王三冬还想取笑两句,可话未出口,却发现元帝手里的这本《雅诗集》的封面有些眼熟。“你这本书……哪来的?”

“你书房里。”

“……”

原本还以为王家府邸守卫森严,元帝不敢轻易涉足呢。

毕竟是五帝之一,不可小觑呢。

“厉害。”王三冬嘟囔了一句。

元帝翻了一页书,说道:“为何有许多字词下面划了线,旁边还有不少莫名其妙的字词,看着不像是注解。”

王三冬回道:“之前想给自己改个名字来着。”

“三冬”之名,太过随意,也太粗鄙了。

王三冬一直都不喜欢。

元帝闻言,恍然大悟,看着书上的字,念道:“王安宇?王鹤棣?王一博?”

“你觉得哪个合适?”

元帝认真想了想,说:“不如就叫‘王心凌’吧。”

王三冬心里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他审视着元帝,小心的说道:“宫廷玉液酒?”

元帝抬眼,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王三冬,显然是不明白王三冬在胡扯什么。

王三冬皱了皱眉,问:“‘心凌’二字,从何而来?”

元帝说道:“笔起风云争万象,心凌岱岳展鹏程。”顿了顿,又道:“文帝家的楹联,便是此句。收录在《雅诗集》第五十三页。”

文帝,乃五帝之一。

是与元帝齐名的传奇高手。

“呃……”王三冬嘴角抽动两下,说道:“这个名字,太娘们儿了,不好。”

“娘们儿?”元帝有些不解,反驳道:“心志凌云,显然是男子之名。”

“主要是我忽然觉得‘王三冬’这个名字挺好的。”

元帝冷笑,不再说话。

王三冬沉默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王二冬、王三冬……

这样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反正也活不了,所以没必要费心思取名。

幸好大哥的伤痊愈了。

不然,应该还会有夭折的婴儿叫“王四冬”吧。

调整了一下情绪,王三冬跟元帝请教起了正经事。“《回天》里有说,一品之后,能使用‘夺魄’。我是不是可以开始尝试练习‘夺魄’了?”

“当然。”

“《回天》上说:练成‘夺魄’之后,一品魔修可斩杀三品灵修。不是在吹牛吧?‘夺魄’真有这么厉害?”

世上本无“灵修”之说,直到有了魔修的存在。

为了区别于魔修,那些寻常修行之人,被称之为“灵修”。

“道理上是这样。”元帝说罢,又看了看脸色苍白、身子消瘦无缚鸡之力的王三冬,补充道:“你大概是做不到的。”

“道理上?你没试过?”

元帝摇头,道:“我又不会。”

“啊?”

“有灵根的人,练不成。”

“也就是说,这‘夺魄’,和《回天》一样,都是你凭空臆想出来的?”

“怎么能说是‘凭空臆想’呢?”元帝大为不悦,嗔道:“都是有理论可循的。”冷哼一声,又道:“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不练。”

王三冬一时语塞。

是真不放心。

但是,练还是要练的。

毕竟啊,这《回天》只有一种杀招。

就是“夺魄”。

还有一招“勾魂”,却是“被动技能”,而且三品之前,也不会被“触发”。

斜睨了元帝一眼,王三冬不打算再跟她抬杠了。

回家,修炼。

出了风月楼,上了回家的马车,王三冬默默的回想着《回天》中记载的关于“夺魄”的心法,忽然皱眉,满心不安。

这“夺魄”、“勾魂”的名字……

怎么感觉有点儿不正经呢?

想了一会儿,王三冬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心事太重,又忙着修炼,最近一直没能休息好。

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忽听得赶车的小厮王桐低声喊他。“少爷。”

“嗯,咋了。”王三冬闭着眼睛回话。

“前面好像是郑家小姐。”

王三冬陡然睡意全无。

撩开窗帘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主仆二人,正是郑家小姐和她的侍女。

郑家小姐神色凝重的快步走来,竟是有点儿气势汹汹的架势。

径直来到马车的车窗外,郑家小姐开口便道:“正好要去王府寻你。”不等王三冬开口,又说道:“我要跟你退婚。”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倒是很有江湖儿女的风范。

王三冬并不惊讶,甚至有些欣喜。笑了笑,说道:“好啊,把彩礼退回来,婚事作罢。”

郑家小姐闻言,杏眼睁了睁,明显有些惊讶。她当是没想到王三冬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那……那……”准备好的各种凌厉说辞竟然没用上,她一时间有些无措。甚至,还多了一种干了亏心事的负罪感。

王三冬微笑着,诚恳的说道:“祝郑姑娘能寻得如意郎君。”言毕,放下了窗帘,“王桐,回府。”

马车起步,溜溜达达走了一段路,王三冬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叹一口气。

“咋了少爷?”王桐问。

“唉,竟是忘了‘莫欺少年穷’的台词。”王三冬懊恼不已。想想以后极可能变成女子,恐再也没有了念这句台词的机会,便愈发觉得遗憾了。

“唉。”王桐竟然也叹气。

王三冬有些好笑的问:“你叹什么气?”

“郑家小姐有点儿欺负人啊。婚期临近了,却来退婚。”王桐为少爷鸣不平,有些哀伤有些愤怒的说道:“王家可是‘九姓王’之一的世家,这事儿传出去,多丢人啊。偏偏少爷还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她退婚。”

“不然呢?我还能为了这点儿破事儿杀了她不成?”王三冬笑问。

“自是不能。少爷是心善的,岂会随意杀人。”王桐连声回话。

王三冬笑出了声,闭着眼睛慵懒的靠在马车里。“谁会愿意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废物呢?她时至今日才来退婚,想必也是跟家里人闹得不太愉快吧。”顿了一下,又唏嘘道:“也是个可怜人。”

“少爷说的是。”

到了王府安之苑,王三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尝试修炼“夺魄”。

在运行过心法之后,王三冬发现,元帝说得没错:若是拥有灵根,确实无法使用“夺魄”。单单是修炼“夺魄”时那不停的在体内乱窜的力量,就不是寻常修行者能够做到的。

灵根,就像是马的缰绳。

它可以掌控马的方向,却也限制了马的野性。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得王三冬俏脸绯红,上气不接下气。

甚至,某个瞬间,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几乎要彻底咽了气。

体内那乱窜的力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剧烈的咳嗽声还惊动了王桐。王桐匆匆推门而入,看到因为剧烈咳嗽而翻白眼的王三冬,登时就吓了一跳。

幸好王三冬没死。

快速喘了两口气,叫住了要去喊人的王桐。“不……不碍事。”

就算是“碍事”,也不能任由王桐去喊人。万一被人发现自己修魔,一切就完蛋了。

这个世界对魔的恨意,王三冬从小就深知。

他相信,即便是最疼爱自己的堂哥王云腾和亲哥王惊鸿,也不会容许自己为了活下去而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所有人都认为:修魔,就是害人害己的不归途。

有水滴砸在了被王桐抓着的手背上。

王三冬睁开眼,看到了王桐那满脸的泪。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拼命压抑着情绪,不肯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

“少爷,你不要死啊。”王桐死死抓着王三冬的手。

王三冬很感动,也很生气。“死一边去,手要给我捏碎了。”

王桐立刻吓了一跳,赶紧撒手,这才注意到少爷那如少女一般白嫩的小手已然被自己捏的通红了。“哎呀,少爷,我……”

“去去去,出去。”王三冬揉了揉生疼的手,“让少爷我休息会儿。”

王桐满脸担忧又不敢违命的退下了。

王三冬长出一口气,身子在休息,脑子却没闲着。

他在琢磨着“夺魄”:“夺魄”虽然是元帝专门为没有灵根的自己“打造”,但毕竟没有经过“临床试验”,有些问题,恐怕元帝自己也未能考虑周全。比如没有灵根,会导致身体特别脆弱。此时的自己,体内的力量虽然微弱,但身子骨更弱。所以,轻微的冲击也有点儿扛不住。强行修炼的话,很可能会自己把自己给练死了。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到修为更进一步的时候,再练习“夺魄”。

暂时搁置吧。

等到了二品再试试看。

按照现在的修为进境,二品应该也很快的。

打定了主意,正想放松身心,好好的休息一下,脑海中却是灵光一闪,想起来一样东西。

大哥王惊鸿从新都那边托人捎来的“养心丹”。

不知道利用“养心丹”的守护,是否可以强行练习“夺魄”?

未必可行,但不妨试试看!

若是不行的话,及时停下就是。

王三冬立刻起床,从床头下拿出来装有“养心丹”的瓷瓶。

服用了“养心丹”之后,小心翼翼的运行“夺魄”心法。

进展竟是很顺利。

坐在床边的王三冬的身上,一股黑色的魔气若隐若现。魔气并未四散,反而贴着王三冬的身子,乍一看,竟好似是一个跟王三冬的身体重叠的人的虚影。

所谓修行之道,无非“掠夺”二字。

或“掠”天地,或“夺”造化。

世间从无以弱胜强,尽是恃强凌弱。

故而,欲夺人魄,当先炼己魂。

强化自身的“魂魄”,是“夺魄”的先决条件。

——这是元帝在《回天》中记录的观点。

有点儿道理,元帝能成为五帝之一的传奇高手,见解和实力自然非常人可比。

而且,她的《回天》确实玄妙,“夺魄”也确实诡谲。

不过……

王三冬仍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严重怀疑在之后修炼《回天》的过程中,还会出现超出了元帝的“理论认知”的意外。

比如爆体而亡,比如生不如死,比如变成猪狗……

智者虽千虑,难保无一失。

不然也不会有自己现在修炼的这部“改良版”《回天》了。

这么一想,王三冬顿悟:修炼《回天》之后,能变成女子并且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很可能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褥子下拿出来那本封装简陋的《回天》,王三冬挑了挑清秀的眉毛。

唉……

怎么感觉修炼《回天》像是上了贼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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