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书店还在。
从二十平米换成了四十平米,从只卖书变成了也卖咖啡。店名还是叫“栖”,木牌换成了铁艺的,挂在门口。
这些年镇上变了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老年人留在家里。但也有人回来,开咖啡馆,开民宿,开手作店。林栖的书店成了其中一个据点,游客来打卡,本地人来聊天。
苏念还在小学当老师。从语文老师变成了教导主任,从扎马尾变成了短发。她说年纪大了,懒得打理。林栖说她剪短发也好看,她说你骗人,林栖说真的,她就信了。
她们还住在苏念妈妈那个老院子里。阿姨老了,腿脚不好,但还是每天做饭。苏念说你别做了,我们来。阿姨说我不做你们吃什么,天天外卖?
苏念的爸爸前年走了。走之前,把苏敏的地址又给了苏念一遍,说万一你们想去看看。
她们没去。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敏后来还写过几封信。信越来越短,字越来越抖。最后一封是一年前,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别挂念。”
林栖把那些信都收着,和母亲的东西放在一起。
这天傍晚,书店快关门的时候,进来一个女孩。
二十出头,背着旅行包,像是来旅游的。
她在书架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面“本地作者”的架子前。
“老板,”她回头问,“这些书都是本地人写的?”
林栖点头。
女孩看了看,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
“这个作者……苏念?”她念出封面上的名字,“是那个苏念吗?教书的那个?”
林栖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女孩笑了。
“她是我小学老师。”她说,“教了我六年。”
林栖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是不是姓周?”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林栖笑了。
“你妈是不是那个……你小时候,你妈来医院看我妈,你说你妈让你来的?”
女孩愣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
“你是……林栖?”
林栖点头。
女孩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妈老提起你。”她说,“说你开书店了,说你和苏老师……挺好的。”
林栖笑了笑。
“是挺好的。”她说。
女孩买了那本诗集,要了签名。林栖说作者不在,女孩说没事,你帮我转交。
女孩走后,林栖看着那本诗集,想起很多事。
苏念写诗,是从她们在一起之后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写着玩,后来写多了,就攒成了一本。林栖帮她联系出版社,出了这薄薄的一本。
印了五百本,卖得不快,但一直在卖。
苏念说,有人看就行,不指望赚钱。
林栖说,你就是太佛系。
苏念说,佛系点好,不急不躁。
林栖说,那你急过吗?
苏念看着她,笑了笑。
“急过。”她说,“等你的那十五年,天天急。”
林栖也笑了。
关门回家。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走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槐树还在,比十年前更粗了。树下多了个石凳,是居委会安的,给老人坐着聊天。
林栖路过的时候,看见苏念坐在那儿。
“怎么在这儿?”她问。
苏念抬起头,看着她。
“等你。”她说。
林栖在她旁边坐下。
夕阳把整个巷子染成金色。有小孩跑过,有老人散步,有人骑着电动车按铃铛。
“今天来了个人。”林栖说。
“谁?”
“周阿姨的女儿。你还记得吗?我妈住院的时候,隔壁床的家属。”
苏念想了想,点点头。
“她买了你的诗集。”林栖说,“说要签名。”
苏念笑了笑。
“签了吗?”
“没有,你不在。”
“那你代签。”
林栖看着她。
“我签你的名字?”
苏念也看着她。
“你签呗。”她说,“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林栖笑了。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苏念。”
“嗯?”
“十年了。”
苏念转过头,看着她。
“嗯,十年了。”
“快吗?”
苏念想了想。
“不快。”她说,“刚刚好。”
林栖看着她,忽然很想亲她一下。
于是她就亲了。
反正巷子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