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卧室。苏敏收拾出一间，让她们住。

躺在床上，林栖睡不着。

苏念也没睡，侧过身看着她。

“想什么呢？”

林栖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林栖？”

“我在想，”林栖说，“我妈这一辈子。”

苏念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一个人把我养大，”林栖说，“从来没说过苦。每次打电话，都问我好不好。我问她好不好，她总说好。”

“她不好。”林栖说，“她一直不好。她一直想着那个人，想了三十年。”

苏念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林栖。”

“嗯？”

“你妈最后见到了。”苏念说，“在梦里。”

林栖愣了一下。

苏念看着她：“日记里写了，她梦见姑姑了。她说，姑姑对她笑，说‘我来看你了’。她说‘你终于来了’。姑姑说‘我一直都在’。”

林栖没说话。

“她见到了。”苏念说，“在梦里见到了。”

林栖的眼眶发热。

“嗯。”她说，“见到了。”

第二天一早，她们告别苏敏，坐火车回去。

临走时，苏敏站在巷口，看着她们。

“小栖。”她叫住林栖。

林栖回头。

苏敏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一张照片。和母亲那张一样，1995年夏天，槐树下，两个年轻的女人手挽着手。

“这个给你。”苏敏说。

林栖看着照片，又看着她。

“你留着吧。”苏敏说，“我还有一张。”

林栖点点头，把照片收好。

“姑姑，”苏念说，“你不回去看看吗？”

苏敏摇摇头。

“不去了。”她说，“她在那儿，我回去也没意义。”

她顿了顿。

“我在这儿，每天想着她，就行了。”

林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走吧，”她说，“好好过日子。你妈看着你呢。”

火车开了。

林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

苏念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林栖。”苏念说。

“嗯？”

“我们回去以后，你想做什么？”

林栖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苏念看着她。

“那你想留在镇上，还是回省城？”

林栖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省城有她的工作，有她的出租屋，有她熟悉的生活。但那个生活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镇上呢？有苏念。

还有母亲住了一辈子的老屋，还有那棵槐树，还有那些日记里写过的角落。

“不知道。”她说，“再说吧。”

苏念点点头，没再问。

火车在夜色里疾驰。

林栖靠着苏念的肩膀，闭上眼睛。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敏，你在哪呢？我快不行了。想见你一面。”

她见到了。

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