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巷子深处那间老房子,门牌17号。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花,晾着衣服,有只花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她给她们倒了茶,然后坐下,看着林栖。
“你长得像你妈。”她说,“眼睛像,嘴巴也像。”
林栖没说话。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妈……这些年过得好吗?”
林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还是不好?
一个人把女儿养大,供她读书,送她上大学。看起来是好的。
可那些独自看电视的夜晚呢?那些等电话等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的时刻呢?
“我不知道。”林栖说。
苏敏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爸呢?”
“走了。我还没出生的时候。”
苏敏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他走的对,”她说,“他不配你妈。”
林栖愣了一下。
苏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你想听故事吗?”她问。
林栖点头。
苏敏抬起头,看着窗外,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1995年,”她开始说,“我二十岁,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你妈也去供销社上班,我们成了同事。”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穿一件碎花裙子,扎两条麻花辫。我一看她,就觉得……这个人,我想认识。”
“后来我们就熟了。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去河边玩。那时候镇上没什么娱乐,供销社就是最热闹的地方。我们躲在柜台后面聊天,聊什么都开心。”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想见到她。上班想,下班想,睡觉也想。看见她就高兴,看不见她就难受。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想跟她待在一起。”
“有一天,下雨。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撑一把伞。我把伞往她那边偏,怕她淋着。她发现了,说:‘你往那边去点。’我说没事。她说:‘你淋湿了。’然后把伞往中间挪了挪。”
她笑了笑。
“那天回去,我浑身湿透了,但心里特别高兴。”
林栖听着,想起日记里那些话。
“我们一起走在雨里,撑一把伞。她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后来呢?”她问。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我跟她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说不清的喜欢。”
她低下头。
“她听了,愣了很久。然后说:‘我也喜欢你。’”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我们坐在槐树下,说了很久的话。我说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她说她不想走,她爸妈只有她一个。我说那你陪我留下,她说好。”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变老。”
她停下来,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
“后来呢?”苏念轻声问。
苏敏抬起头。
“后来有人来提亲。”她看着林栖,“就是你爸。”
林栖没说话。
“你姥爷姥姥答应了。你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同意了。”
她低下头。
“我去找她,问她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我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说不是。我问她那为什么要嫁,她没说话,只是一直哭。”
“后来我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泪又流下来。
“我没办法待在那儿。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孩子,看着她过另一种生活。我受不了。”
“我走了之后,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在这个小城停下来,当了老师,一个人过到现在。”
她看着林栖。
“这些年,我一直想她。想她过得好不好,想她开不开心,想她……还记不记得我。”
林栖看着她,想起日记里那些话。
“敏,你在哪呢?我快不行了。想见你一面。”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苏敏。
苏敏接过来,看着那些字。
看着看着,眼泪又涌出来。
她合上日记,紧紧抱在怀里。
“秀英……”她喃喃地说,“秀英……”
林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从来不提起这个人。
因为太重要了。
重要到不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