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完,沉默了很久。
“我们去找她。”她说。
“现在?”
“现在。”
她们买了第二天去南丰市的火车票。
苏念的爸爸把那个信封交给她们,里面是一个地址。南丰市,老城区,建设巷,17号。
“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儿,”他说,“这么多年了,可能搬走了,可能……”
他没说下去。
林栖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能不在了。
但她们还是要去。
火车开了一夜。
林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偶尔有灯光闪过,很快就消失在身后。
苏念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苏念的睡颜,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她们一起玩,苏念跑着跑着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她给苏念吹了吹,说不疼了。苏念就不哭了。
想起她们一起写作业,苏念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她一笔一划地教她。后来苏念的字越写越好,比她的还好看。
想起苏念走的那天,站在槐树下,回头看了她很多次。
想起那颗弹珠,她留了十五年。
想起昨晚苏念说的那些话。
“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
她的手轻轻落在苏念的头发上。
苏念动了动,没醒。
火车在夜色里疾驰,载着她们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她们到了南丰市。
这是一座南方小城,潮湿,闷热。街上的人说着听不懂的方言,路边的店铺卖着没见过的东西。
她们打了辆车,去建设巷。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不太懂普通话。苏念把地址给他看,他点点头,一路开。
开了很久,巷子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旧。最后停在一个巷口,司机指了指里面,说了一堆她们听不懂的话。
她们下车,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的砖房,墙上长满了青苔。有老人坐在门口乘凉,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她们数着门牌号。
3号,5号,7号,9号……
17号在巷子最深处。
一扇木门,油漆斑驳,门环上锈迹斑斑。
林栖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苏念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敲门吧。”她说。
林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旁边的一扇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用方言问她们找谁。
苏念拿出那张照片,给老太太看。
“这个人,”她说,“您认识吗?”
老太太看了看照片,又看看她们,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你们找苏老师?”
苏老师?
“她住这儿吗?”林栖问。
老太太点点头:“住,就住这儿。不过她不在,去学校了。”
“学校?”
“她是老师嘛,在小学教书。下午才回来。”
林栖和苏念对视一眼。
“哪个小学?”
老太太指了个方向:“往前走,拐个弯,有个建设路小学。她在那里。”
她们谢过老太太,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十来分钟,果然看见一所小学。校门口挂着牌子:建设路小学。
正是放学时间,很多家长在门口等着。孩子们排着队出来,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林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孩子。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素净的衬衫,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从学校里出来。
她的眉眼,和照片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林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女人推着车往前走,从她们身边经过。
林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苏敏。”
女人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林栖。
眼神从疑惑,到惊讶,到不敢置信。
“你是……”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林栖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递给她。
苏敏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年轻的自己和年轻的那个人。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林栖,“你是……”
“我是林栖。”林栖说,“林秀英的女儿。”
苏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秀英……”她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秀英……”
她看着林栖,像要看穿她整个人。
“你妈……她好吗?”
林栖看着她,喉咙发紧。
“我妈走了。”她说,“上个月。”
苏敏愣住了。
照片从她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去,捡起那张照片,紧紧握在手里。
她没说话。
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照片上,落在年轻的自己脸上,落在年轻的秀英脸上。
林栖站在那里,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走上前,轻轻叫了一声:“姑姑。”
苏敏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
“我是苏念,苏建国的女儿。”
苏敏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建国……你们……”她站起来,看看苏念,又看看林栖,“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爸给的地址。”苏念说,“他说你走的时候留的。”
苏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对,”她说,“我留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留,明明再也不会回去的。”
她看着手里的照片,声音很低。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林栖想了想。
“她说,”她顿了顿,“她想见一个人。”
苏敏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说,想见一个老朋友。很多年没见了。”
苏敏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着那些皱纹,那些泪痕。
“秀英……”她轻轻叫了一声,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