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镇上的殡仪馆举行,很简单。来的人不多,几个老邻居,几个远房亲戚,还有苏念一家。
林栖穿着黑衣服,站在灵堂里,一个一个向来宾鞠躬。
苏念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裙子,和她一起鞠躬。
有人来,她们就鞠躬。没人来,她们就站着。
外面的天阴着,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下午两点,仪式结束。骨灰盒送去墓地,葬在林家祖坟里,挨着林栖的外公外婆。
林栖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
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字:慈母林氏之墓。
她想起小时候问母亲,为什么她没有爸爸。母亲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她问,那他还会回来吗?母亲说,不会了。
她问,为什么?母亲没说话。
后来她再也没问过。
苏念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等所有人都走了,苏念才走上前,和她并排站着。
“你还好吗?”苏念问。
林栖点点头。
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做的槐花麦饭。想起母亲骑电动车送她上学。想起母亲送她去车站时踮着脚往里看的样子。
想起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想起母亲住院十天,每天等电话,等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林栖。”苏念轻轻叫她的名字。
林栖转过头,看着她。
苏念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走吧。”苏念说。
林栖点点头。
她们一起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终于下起雨来。
很小的雨,细细的,像雾一样。
苏念撑开伞,举在两个人头顶。
林栖抬头看着那把伞,忽然想起日记里那句话。
“我们一起走在雨里,撑一把伞。她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念。
苏念把伞往她这边偏着,自己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你往那边去点。”林栖说。
苏念愣了一下。
“往那边去点,”林栖说,“你淋湿了。”
苏念笑了。
她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停在中间。
“这样行吗?”她问。
林栖看着她,也笑了。
“行。”
她们一起走在雨里,肩膀挨着肩膀,手还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