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蒙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耳边隐约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但浑身都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摔打过一样。尤其是肺,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火辣辣的刺痛。
疼。
很疼。
“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安蒙转过头,看见提亚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你可算醒了”的复杂表情。
“感受到痛了?”提亚挑了挑眉。
“现在知道是不是幻术了吧?”
安蒙愣了一下。
痛。
对,痛是真的。
都是真的。
“提亚……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害……”提亚叹了口气,然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是那种心疼到扭曲的表情。
“我的车!你知不知道我的车多贵!”
安蒙眨了眨眼。
“这下好了!毁得这么彻底!”提亚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想掐住什么无形的脖子。
“修好的价格都快够买辆新的了!”
安蒙沉默了。
她看着提亚那张因为心疼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粉色的眼睛里燃烧的怒火,看着那个靠在墙边恨不得冲过来掐死她的老师——
居然真的不是幻术。
安蒙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灯光太亮了,她还有点受不了,而且,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之前发生的一切。
孤儿院是假的?
邪教徒也是假的?
那个老妇人,那些腐烂的脚掌,那本披着圣经书皮的邪物——
都是假的?
“孤儿院是假的?”她闷闷地问,声音从手臂下面传出来。
“邪教徒也是假的?”
“是的,都是假的”提亚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都是为了测试你,有没有那个资格成为学院的学生,走上猎魔人这条路”
安蒙沉默了。
测试。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设计好的测试,那个孤儿院,那些黑暗,那些恐惧,还有那个老妇人——全都是假的。
她差点把一个无辜的人掐死。
她差点——
“我通过了吗?”她问。
“满分通过”提亚的回答让她愣了一下。
“原本这项测试只要求你不要逃跑就行了,甚至只要你不是因为害怕而逃跑,而是决定先撤退,从长计议,也可能让你通过”
安蒙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向提亚。
提亚靠在墙边,右手扶额,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但像你这样……”她顿了顿。
“像你这样真的动手,差点把人掐死的,还是第一个”
安蒙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已经成为咱们分部的名人了,你知道吗?”提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名人啊,你掐着雨婆婆的画面,已经在分部内部传疯了”
安蒙的嘴角抽了抽。
雨婆婆?
那个老妇人?
“这样啊……”她喃喃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所以你的车……”
提亚的表情瞬间又扭曲了。
“害,算了吧”她摆摆手,语气里满是认命的味道。
“量你也没有钱赔我,我有保险”
安蒙眨了眨眼。
“那不是应该的吗?”她脱口而出。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测试,我怎么会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提亚的额角跳起了青筋。
虽然知道这小子说的对,但果然还是好气啊!
她的拳头硬了。
安蒙看着提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默默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虽然她知道提亚不可能真的打她——毕竟她现在是个“病人”——但那个眼神真的很吓人。
害,算了。
提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揍人的冲动,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另一件事。
很不幸,为了把安蒙从水里救上来,她动用了自己的力量。
冰蝎的血脉。
在那种情况下,她别无选择。
如果不激活血统,她根本不可能拖着那个失去意识的家伙从湖底游上来,但激活血统的代价就是——
她的魔纹又发作了,每次使用能力都会这样,所以她才只能退下一线。
她能感觉到脚踝上那些纹路正在发烫,正在发光,正在向她传递某种难以言喻的信号。
如果现在掀开她的裤脚,会看见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亮着暧昧的粉红色光芒。
得赶紧处理。
在它彻底发作之前。
“害……”她又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行行行,你说得对”
安蒙警惕地看着她。
“我借你厕所一用”提亚说完,不等安蒙回答,就转身走向病房里的独立卫生间。
门关上。
咔哒,锁上了。
安蒙躺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满头问号。
厕所?
老师现在要上厕所?
她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该不会……
她又想起下午在宿舍里的那五秒钟。
那些声音。
那个手忙脚乱的鼠标声。
那个“不小心点到广告”的解释。
安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半张脸。
不,不对,她在想什么啊!老师只是上个厕所而已!很正常!谁都有三急!这能说明什么!
但她的脸还是烫得厉害。
最终,她将原因归结于,自己作为一个青春期男性(大雾)对于提亚这位粉发御姐的憧憬所带来的荷尔蒙转变。
俗称,压抑了。
卫生间里。
提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掀开裤脚——脚踝上,那些纹路正发着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粉色,暧昧的粉色,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什么。
“该死……”
她咬着牙,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呼吸急促。
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外面那个小子。
她关上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真是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