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

称呼我为异端的异端……

该死。

该杀。

一万次也不够。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盘旋,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安蒙的意识。

那个老妇人的脸在她脑海里忽隐忽现——干瘪的皮肤,浑浊的眼睛,嘴里喷出的“异端”二字。

然后是自己那掐住脖颈的手的触感,是脉搏在指下逐渐停止的颤动,是——

安蒙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下的座椅在微微晃动,耳边有轻微的风声,虽然挡风玻璃关着,但还是能隐隐听到气流掠过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后视镜里,她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猩红色。

比之前更红了,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鲜艳得刺目。

她意识到自己在一辆车上。

记忆慢慢回笼,记得失去意识前,就是提亚那个不靠谱的老师打晕了自己。

手刀劈在后颈的触感,眼前天旋地转的晕眩,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这孩子真是不得了”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蒙的目光透过前座的缝隙,落在那个粉色的后脑勺上。

开车的果然是提亚,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姿势看起来很放松。

“邪教徒们最害怕这种了”

提亚继续说,像是在跟谁说话——车里还有别人吗?安蒙余光扫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她在自言自语?

“这种某种意义上比他们还邪的家伙”

比他们还邪。

这个说法让安蒙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

她还在那个幻术里吗?

那个孤儿院,那个老妇人,那些腐烂的脚掌和扭曲的照片——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幻术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与刚才一样的滚烫瞬间冲上了她的大脑。

那种灼热的愤怒,那种被戏弄的屈辱,那种——

她看见提亚的侧脸,粉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

幻术。

一定是幻术。

“秽物……”

安蒙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异端……”

她的身体动了。

从后座弹起的瞬间,她的双手已经伸向了前方,提亚的脖颈就在那里,那么近,那么——

“受死!”

“你干什么?!”

提亚的声音陡然拔高,方向盘在她手中猛地一歪。

“我在开车啊!”

安蒙的双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

那温热的触感,那跳动的脉搏,那瞬间紧绷的肌肉——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下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喉结在掌心下的滚动。

“以为我看不出这是幻术吗!”安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狠厉。

“同样的把戏想用两次?!”

“你醒醒啊!”提亚的手抓住她的手臂,试图掰开她的手指,但安蒙的力量大得出奇。

“根本就没有什么孤儿院!没有什么邪教徒!我才带你开了几公里——这么近的地方就有邪教徒,学院早可以解散了!”

“还在狡辩!”

安蒙的手指收紧。

提亚的脸开始涨红,她不得不双手都离开方向盘,全力去掰安蒙的手指,方向盘失去了控制,猛地向左打死——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身剧烈倾斜。

安蒙的余光瞥见挡风玻璃外的景象——路灯,护栏,然后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桥。

她们正在一座桥上。

失控的车辆冲破护栏,车头向下栽去。

安蒙的身体失重了,她的双手还掐着提亚的脖颈,但那种触感变得奇怪起来——像是隔着什么,又像是正在消失。

风声呼啸。

然后是巨大的撞击。

“完了!”提亚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安蒙只感觉口中涌入大量的液体,冰凉刺骨,灌进喉咙,灌进肺部。

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一边,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还抓着提亚。

手指还掐着她的脖颈。

“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在水里,模糊不清。

然后是更多的水。

更深的黑暗。

又一次失去意识。

湖面荡开巨大的涟漪。

那辆黑色轿车正缓缓下沉,车灯在水下还亮了几秒,然后啪的一声熄灭。

气泡从车门缝隙里涌出来,一串一串,升向水面。

岸上,几个路人已经尖叫着掏出手机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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