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水无月家位于城市黄金地段顶层公寓的书房。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逐渐被暮色浸染、华灯初上的繁华都市全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一片冰冷而璀璨的人间星河。

然而,书房内却像是与这片喧嚣隔绝的孤岛。

灯光被刻意调成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了满墙的原版精装书籍、价值不菲的艺术藏品以及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红木书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线香燃烧后的宁静气息,以及一种属于顶级财力才能营造出的近乎无菌的静谧。

水无月琉璃站在书桌旁,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片她熟悉又陌生的灯火海洋。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面料奢华的深灰色羊绒家居套装,天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在暖光下泛着柔顺的近乎昂贵丝绸般的光泽。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深沉疲惫。

那双向来清澈温柔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映着窗外的流光,却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幽深而遥远,里面翻涌着外人难以窥见的复杂心绪。

“叩、叩。”

两声极轻、极有节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琉璃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侧身走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他的动作精准、利落,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严苛训练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恭敬与效率。

这是徐叔,水无月家的资深管家,也是琉璃父亲最信任的得力助手之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平稳,只有在看向琉璃背影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混合了恭敬、担忧与复杂感慨的微光。

他走到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用那种经过严格控制的平稳而清晰的嗓音开口:

“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吗,小姐。”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问句,更像是一个必要的恪守礼仪的流程。

“没问题的,徐叔。” 琉璃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对方。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教养良好的温和,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以及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平静。

她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个淡淡的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请说吧。”

徐叔点了点头,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恭敬姿态,开始用汇报工作般清晰、有条理的语气陈述:

“按照小姐您之前的吩咐,集团方面已经动用了所有我们控股或具有重大影响力的社交软件平台,以及部分关联媒体渠道。”

他的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关于苏雨晴小姐,以及…她目前主要负责的那位偶像艺人,笠花枝爱小姐,近期在网络上发酵的与之前代言产品问题相关的剩余负面舆论,以及一些…不那么善意的讨论与猜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已经全部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屏蔽、删除与话题降温处理。相关关键词的搜索呈现和热度排行,也已经调整至最低。至少在明面的公共舆论场上,不会再对她们造成持续性的骚扰和困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琉璃没什么变化的脸,继续说道:

“此外,对于那些在苏小姐的个人社交账号评论区,有组织地散布其个人隐私信息、家庭住址、乃至…过往不实传闻的核心账号与关联群体…”

他的语气微微转冷,带上一丝属于资本力量的、不动声色的寒意:

“集团的法务部门,在收集并固定了相关证据链后,已经对其全部提起了线下的正式法律诉讼。起诉理由包括侵犯隐私、诽谤、网络暴力等。诉讼程序已经启动,预计后续会形成一定的威慑效应。”

汇报完毕,他微微停顿,等待着琉璃的指示,或者说…回应。

琉璃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勉强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走到书桌后那张宽大的皮质扶手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光滑的桌面。窗外城市的流光在她湛蓝色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徐叔说:

“替我和爸爸说…”

她顿了顿,长长的银色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麻烦他了。为了我的事,动用了这么多资源。”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感激,更像是一种…履行告知义务般的平淡。

徐叔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长者的温和劝慰:

“小姐,您应该明白的。老爷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资源或手续上的‘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深切的忧虑,看向琉璃:

“老爷真正在意的…始终,还是您接下来…所要准备去的…那个地方。那个决定。”

琉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过书桌,走到旁边一个已经整理好立着的深灰色行李箱旁。

箱子不大,但材质考究,上面贴着一些国际航班的行李标签和某个组织的logo贴纸。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行李箱光滑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留恋与决绝交织的意味。

“我的个人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护照、签证、机票,以及‘国际儿童支教联盟’那边的相关手续和对接文件…”

她缓缓说道,声音平稳,却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现在,已经全部都…搞定了。徐叔。”

琉璃终于转过身,正面面对徐叔。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那张美丽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动摇,只剩下一种洗净铅华般的近乎冰冷的坚定。

那双向来温柔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清澈见底,里面燃烧着一种徐叔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你应该明白…”

她看着徐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准备好了。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也不需要…再犹豫了。”

徐叔沉默地看着她,脸上那常年如面具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合了痛心、无奈,以及更深沉担忧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却依然沉重无比的话语。

“小姐…您应该知道。老爷,还有我们…我们所有人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徐叔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叙述往事般的语调:

“当年…夫人她,就是因为…执意要去那个国家,进行所谓的‘音乐支教’与‘文化援助’…而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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