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黄的家伙,他要有种的话,就把本喵给开了!”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要不然的话!就不要再老是想着!左右本喵的行动!干涉本喵的决定!试图替本喵去做选择!”
“本喵是笠花枝爱!不是他手里随便摆布的提线木偶!更不是需要躲在你这个笨蛋经纪人背后、连句话都不敢说的缩头乌龟!喵!”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激烈的、近乎宣言般的力度。
阳光照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凛然之美。
苏雨晴被她的气势震得一时失语,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
现在自己眼前的枝爱,熟悉又陌生。
还是那么骄傲,那么任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份骄傲里,多了点承担;那份任性里,掺杂了决断。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带着解释意味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其实,主人。”
白万雪侧过脸,看了看情绪还有些激动的枝爱,又转向苏雨晴,淡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澄澈的理解。
“小枝姐姐她实际想要说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清泉,缓缓注入这有些灼热的空气中。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去自己处理,自己来承受…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了。已经…不需要主人你再像以前那样子,总是挡在她前面,去为她…兜底、承担一切了。”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苏雨晴,补充道:
“这,或许…也是一种成长呢。喵。”
“成长…” 苏雨晴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看着枝爱那强装镇定但耳根已经开始微微发红的侧脸,又看看白万雪平静中带着鼓励的眼神,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担忧、惊讶、困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出了一丝头绪。
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酸涩、欣慰,以及一丝淡淡的…被“抛下”般的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塞:
“呵呵呵…怎么搞得…跟你们两个大偶像,已经不再需要…我这个…小破经纪人了一样…”
苏雨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个陈年的小划痕,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嘲的刻意夸张的委屈:
“好伤心…呜呜呜……我感觉我要失业了……”
“好啦好啦!大经纪人!” 枝爱像是受不了她这副模样,或者说,是为了掩饰自己那点不自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微风。
她走到苏雨晴的办公桌前,双手“啪”地一声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琉璃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却不再那么尖锐的光芒,盯着苏雨晴。
“本喵和万雪!现在!要去设计这场合作演出的打歌服,还有讨论舞台概念了!时间紧迫!没空陪你在这里演苦情戏!”
她直起身,抱着手臂,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接下来的事情——联系演出场地、协调档期、对接主办方、拟定合同细节、安排排练计划、还有…应付公司那边可能有的啰嗦——就都通通交给你了!听明白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还有些发懵的苏雨晴,红唇吐出最后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大、经、纪、人。喵。”
几乎是同时,白万雪也轻轻站起身。
她没有像枝爱那样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沙发旁,银灰色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几分单薄。
她看着苏雨晴,淡红色的眼眸里,那抹平静之下,似乎翻涌着极其复杂的苏雨晴看不太分明的情绪。有温柔,有坚定,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悲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那空灵的却比平时更加轻柔几分的嗓音,附和般地说道:
“嗯…全部,都交给你了…主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几乎轻不可察的:
“喵……”
那声猫叫,太轻,太软,尾音带着一丝丝细微的颤抖,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即将飘落的叶,轻轻拂过苏雨晴的心尖。
苏雨晴还沉浸在枝爱那番“委以重任”的宣告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啊…好的,那你们两个…就先去找小樱吧。她在造型室那边,我跟她打过招呼了,说你们可能会去…”
只见她话没说完,枝爱已经利落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门口走去,背影干脆,仿佛多留一秒都是浪费。白万雪又深深地看了苏雨晴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苏雨晴心头莫名一悸,然后,她也转过身,迈着比平时略显急促一些的步伐,跟上了枝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脚步声。
苏雨晴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午后的阳光依旧静静地铺在地板上,空气中的尘埃继续缓慢浮沉。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心里头,那种空落落的混杂着欣慰与失落的奇怪感觉还在。
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万雪最后那声轻软的“喵”,和那句“全部,都交给你了,主人”…
咦?奇怪。
苏雨晴微微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抵着下巴。
——怎么感觉…刚才万雪说最后那句话,还有那声猫叫的时候…
她的声音,还有眼神…
好像…都快要哭出来了啊……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苏雨晴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万雪…要哭了?为什么?
因为枝爱态度太凶?不像。
毕竟万雪可从来都不怕枝爱。
因为工作压力大?也不对,万雪对舞台一向认真,甚至执着,不至于因为一场合作演出就…
那是…为什么?
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投入心湖的细小石子,虽然轻微,却荡开了一圈圈令人心神不宁的涟漪。
她想起她们俩刚才那种诡异的“和谐”,想起枝爱那句“说一不二”和主动承担责任,想起万雪那句“也是一种成长”…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的…“最终感”?
苏雨晴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联想驱散。
大概自己是最近太累,想多了吧。
万雪可能只是…被枝爱感染了情绪,又或者…对即将到来的合作既期待又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桌面——那里,已经堆积起了未来需要她这个“大经纪人”去处理的工作。
枝爱和万雪的合作演出…这可不是小事。
从策划到执行,有得忙了。
只是,心底那丝细微的关于万雪那声仿佛带着泪意的猫叫的不安,却如同扎下根的小刺,隐隐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