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合着纸张、旧电脑散热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苏雨晴常用那款廉价护手霜的淡淡花香。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她的办公桌和文件柜，只有一张供来访者坐的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此刻，这张沙发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身影，将这本就狭小的空间衬得更加逼仄，也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呼吸微窒的张力。
苏雨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人——左边是翘着腿姿态慵懒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笠花枝爱，而右边是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神情平静的白万雪。
这画面本身就够诡异的了，而她们刚刚说出的话，更是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全，出现了幻听。
“什、什么？” 苏雨晴眨了眨眼，笔从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你们两个…打算要…一起上台演出？同、同一个舞台？同一首歌？”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开玩笑或恶作剧的痕迹。
枝爱和万雪？合作？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她们俩不是一向王不见王，见面就针锋相对、火花四溅的吗？
尤其是枝爱，那唯我独尊的性子，能容忍和别人分享舞台？还是和她口中的“臭白猫”？
“没错，主人。” 白万雪轻轻点了点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动，淡红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苏雨晴惊疑不定的目光，用那空灵的却异常清晰的嗓音确认道。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喵。”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旁边的枝爱也懒洋洋地开口，琉璃色的眼眸斜睨着苏雨晴，红唇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弧度，仿佛苏雨晴的大惊小怪很没必要。
“这种小事，需要重复这么多遍吗？喵。”
“真的…？” 苏雨晴还是无法相信，她看向看起来相对“靠谱”一点的白万雪，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般的确认。
“万雪，你保证…这真的不是什么…愚人节提前开的垃圾玩笑？或者…你们俩打赌输了的大冒险？你实话告诉我…”
毕竟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商量好”的。
是枝爱又用了什么非常手段胁迫？还是万雪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喂！你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啊？！” 枝爱像是被她的反复质疑惹恼了，猛地坐直身体，琉璃色的眼眸瞪向苏雨晴，声音拔高，带着熟悉的骄纵和一点被小看的不悦。
“本喵的性格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啊？！”
她微微扬起下巴，纯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光弧。
“本喵的性格，可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哦！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说到就会做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苏雨晴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真是的，你到底懂不懂‘说一不二’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啊？喵！”
苏雨晴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是，枝爱是说一不二，但那通常是体现在“我要这个”、“我不准那样”的任性要求上，而不是这种看起来需要“合作”与“妥协”的事情上。
“啊…好吧好吧，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苏雨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无奈。
跟枝爱硬拗是没结果的，这点她深有体会。
但信归信，担忧却一点没少。
她的目光转向枝爱，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变得谨慎而严肃：
“不过，万雪这边…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她台风稳，进步快，合作态度也好。倒是你啊，枝爱…”
她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几张‘爆雷’合同的事情，引发的舆论风波，好像…还没有完全过去吧？网上现在还有人在讨论，品牌方那边的索赔和诉讼也没完全了结。黄经理和公关部那边，之前不是一直强调要你保持低调，避避风头吗？”
她看着枝爱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强撑着傲慢）的脸色，继续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你现在就高调宣布复出，还是和万雪合作这种注定会吸引大量眼球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急了？要不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事情彻底平息下去再说？”
她是真的担心。
枝爱之前任性签下的烂摊子，好不容易自己才用那种“弃车保帅”的自毁方式勉强压下去一点，如果再出什么岔子，自己这个经纪人就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救了。
出乎意料地，枝爱这次没有立刻炸毛反驳。
她沉默了几秒，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低垂，浓密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抬起眼时，里面的不耐少了些，多了几分奇异的混合着倔强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这件事情…就不再劳烦你这个大忙人担心啦。”
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略显生硬的“宽慰”意味。
“咱…刚刚，已经在自己的全平台社交账号上，大大方方地…发了文，发了动态，录了简短的视频。”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仿佛在背诵一份声明：
“承认了…在之前代言合作中的失察，对信任咱的粉丝和消费者…造成了困扰和伤害，表达了…诚挚的歉意。也说明了后续会积极配合处理，并会更加谨慎地对待未来的商业合作。”
她看着苏雨晴瞬间瞪大的眼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重新变得有点冲，但细听之下，那“冲”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已经！不需要！再让你来给本喵挡刀啦！听懂没有？本喵自己捅的篓子，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总是摆出一副苦大仇深、替咱背黑锅的蠢样子！喵！”
苏雨晴完全愣住了。
枝爱…自己发道歉声明？还录了视频？这…这真的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从来不肯低头、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的笠花枝爱吗？
自己这是不是…还在做梦？
“慢、慢着！” 苏雨晴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这、这件事情！你确定…黄经理那边？公关部那边？他们…同意了？！没有阻拦你？！”
毕竟按照自己对公司和黄经理的了解，这种“自曝其短”的行为，在危机没有完全过去时，是绝对要严防死守的！枝爱这么搞，岂不是自己把已经稍稍平息的舆论火苗又给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