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是已经，‘复仇成功’了么？”
枝爱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复仇…成功？她想起自己以“笠花枝爱”的身份归来后，是如何强势地闯入苏雨晴的生活，如何用项圈、用威胁乃至于是用任性妄为将她牢牢绑在身边，如何享受着她的恐惧、她的顺从、她不得不付出的关注，以及…后来那些更加复杂混乱的纠缠。
自己当然搅乱了苏雨晴原本可能平静（或许也无趣）的生活，让她疲惫、痛苦、挣扎，同样也更让她…深深地记住了“笠花枝爱”和“小枝”。
“嗯…差不多吧。” 枝爱缓缓松开握着杯子的手，靠回椅背，目光有些飘忽，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毕竟，咱也的确是闯进了那家伙的生活，并把她的生活…再给搅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前闪过苏雨晴在病床上的脸，在沙发上被自己索吻时那双骤然幽深的眼眸，以及昨夜那些更加混乱而炽热的记忆…脸颊微微发热，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混合着满足与茫然的笃定：
“…也顺便，让那家伙会永远、永远地…记住本喵了。记住‘小枝’，也记住‘枝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喵。”
“听起来。” 白万雪点了点头，淡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你也，和万雪一样…感受到，自己距离…‘消失掉’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自然定律。
“毕竟…”
她抬起眼，望向枝爱，目光清澈而平静，说出那句两人心知肚明却从未真正挑明的话：
“我们，本来…就已经是死掉了的猫咪。”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喵。”
这句话，像一道最终的宣判，冰冷地悬在两人之间。没有恐惧，没有哀伤，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深沉平静。
枝爱沉默着，没有否认。
琉璃色的眼眸望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阳光在其上折射出破碎的光点。
是啊，死掉的猫。
无论是因为后悔还是因为仇恨，以这种扭曲的形态回来，本身就已经是违背常理的存在。
这样子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会长久呢？
“然后呢？” 过了好一会儿，枝爱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看向白万雪。
“接下来，你是打算…找个机会，和那家伙好好地坦白这一切吗？告诉她，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回来，以及…我们可能快要走了？喵？”
“坦白什么的，就不必了。” 白万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地摇了摇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动。
“万雪知道，以主人的性子…” 她的目光变得异常柔软，仿佛能看见苏雨晴得知真相后可能出现的模样。
“要是知道…我们会离开她，会‘消失’的话…肯定是会伤心，会难过，甚至是…会哭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宠溺的笃定，和一丝深切的怜惜。
“要是真的那样子的话…那么，万雪大概率…也是会一起哭的。喵。”
她坦然地承认着自己的“弱点”。
枝爱听着，没有反驳。
毕竟她也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苏雨晴那双总是显得疲惫又柔软此刻可能蓄满泪水的棕黑色眼眸…心头某处，不自觉地微微抽紧。
是啊，那家伙…肯定会哭的。
而自己（小枝）呢，大概率…也是会受不了吧。
“所以？” 枝爱挑了挑眉，看着白万雪。
既然不打算去坦白，那约自己出来，说这些，又是究竟为了什么？
白万雪与枝爱对视，淡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而又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明亮，甚至驱散了她周身惯常的平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奇异的神采。
“所以，万雪觉得…”
她缓缓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至少，我们可以…共同，再在这段最后的时光当中…再为我们的那位主人，去…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枝爱，投向了某个更远、更加值得期待的“未来”。
“同样…”
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却异常美丽的弧度。
“…也是为身为‘偶像’的我们自己，去…最后，再做些什么。喵。”
“最后…再做些什么…” 枝爱喃喃重复，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这句话语悄然点亮。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弥补遗憾，也不是为了索取爱或关注。
仅仅是为了…“为她做些什么”，以及，为作为“偶像”的、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闪耀过的自己，画上一个…或许不算完美，但至少…不留下更多遗憾的句点？
她看着白万雪眼中那簇明亮而坚定的火焰，忽然觉得，这只总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白猫”，内心或许藏着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沉、更加炽热、也更加…温柔的东西。
午后的风再次拂过，带着凉意。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在白色桌面上几乎要交汇在一起。
枝爱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问具体要做什么，似乎也不需要问。
因为在“消失”这个共同的无法回避的终局面前，在“为她做些什么”这个简单而纯粹的目的驱动下，某些根深蒂固的敌意与竞争，似乎暂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好啊。” 她听见自己说到，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甜腻或尖刻，只剩下一种简单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那就…最后，再做些什么吧。一起。喵。”
白万雪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淡红色的眼眸里，那抹坚定的光芒，与枝爱眼中那簇被点亮的复杂而明亮的光，在这逐渐黯淡的暮色中，无声地交汇，仿佛达成了某个心照不宣的关于告别与最后礼物的约定。
屋顶的风，裹挟着咖啡的余香和城市遥远的气息，轻轻吹过，将猫咪之间的低语和这个短暂的同盟，悄然带入逐渐降临的深蓝色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