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北境那种干燥凛冽的严寒,而是潮湿又带着腐臭的阴冷。
谢尔费力地睁开眼睛,转动脑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入眼所见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后巷,堆满了腐烂的菜叶、破碎的酒瓶、锈蚀的齿轮零件和分辨不清的垃圾。
远处传来蒸汽管道泄漏的嘶嗽声,以及不知哪里传来的、有气无力的咳嗽。
典型的工业区贫民窟,而且是其中最糟糕的角落。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虚弱,任何行动都十分费力,谢尔挣扎着坐起身,看见自己身体后瞳孔骤缩。
手臂纤细得可怕,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能看到下面青色的细小血管。
粗糙、散发着霉味的麻布斗篷包裹着娇小身躯,将躯体全然笼罩。
不对,这不是她熟悉的身体,无论是游戏中的铁蔷薇伯爵,还是现实世界的谢尔,身体从未如此孱弱过!
灼热的麻木仿佛还钉在左胸,子弹撕裂肌肉、碾碎骨骼的钝痛似乎还在神经里尖叫。
他下意识摸向左胸,那里没有炸开的血洞,没有贯穿的枪伤,只有单薄的麻布下,纤细的肋骨和冰冷的皮肤。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刚撑起身体就再次跌倒,手掌蹭在冰冷潮湿的地面,擦破了皮。
刺痛传来,却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俞合。
血族的能力......哪怕如此虚弱,依然在起效。
谢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污独的空气让她本就翻腾的胃更加不适
最后的记忆是胸口炸开的血花和审判庭的混乱。
心脏中弹,半血族也绝无生还可能。
在“谢尔·冯·罗森塔尔”身死后,游戏《圣血》应该进入BE结局,然后回到开局界面才对!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圣都威斯敏斯特吗?谁给我游戏退出键扣了?
我这是穿越了???
谢尔抬起那双纤细得不像话的手凑到眼前,手指细长,指甲因营养不良泛黄,但形状优美。
这绝不是谢尔那双骨节分明,明显为男性的手。
她摸索着找到一个积着浑浊雨水的破铁桶,俯身看去。
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小脸,约莫十六岁,脸颊瘦削凹陷,头发是缺乏光泽的暗金色,凌乱地披散着。
而最瞩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谢尔现实形象的黑色或游戏形象的灰蓝色,而是一种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邃的暗红,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隐隐流转着非人的光泽。
红瞳。
《圣血》纯血血族的标志之一。
不仅穿越,还变成了纯血血族少女?是因为原先游戏身份便是半血族吗?
难不成这具少女躯体与她先前体内压制的血族血脉有联系?
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满怀疑虑的谢尔立刻警觉,想要躲藏,虚弱的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三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面色不善,手里拎着空酒瓶或短铁棍,眼神浑浊的酗酒男人出现在巷口。
“嘿!看那儿!有个小耗子!”一个缺了门牙的男人咧嘴笑,喷出浓重的劣质酒气。
“裹得真严实,不过脸蛋凑合?”另一个秃顶男人眯起眼。
“红眼睛?什么怪胎?”第三个络腮胡男人后退半步,“该不会是东边锈河区流窜过来的老鼠吧?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有吸血的玩意儿……”
“管他呢!看看身上有没有铜子儿!”缺牙男胆子最大,摇摇晃晃走过来,伸手就要抓她身上的破斗篷。
本能先于思考。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捕食者的警觉瞬间攫住了她。
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的刹那,她猛地侧身,纤细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指甲划向对方手腕。
“啊!”缺牙男惨叫缩手,手腕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涌出。
血腥味。
浓烈的、新鲜的、温热的血腥味。
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体内某个黑暗的闸门。
喉咙的干渴瞬间变成疯狂的灼烧,胃部的痉挛变成撕裂般的痛苦,视野边缘泛起血色。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搏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在那男人血管里流淌的、诱人的汩汩声。
压倒一切的纯粹嗜血欲望淹没了理智。
谢尔眼中倒映的鲜血衬得那双暗红瞳孔愈发猩红,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腕。
“怪……怪物!”
另外两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她非人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同伴,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疯跑。
缺牙男也吓傻了,捂着流血的手腕,惊恐地看着刚才还奄奄一息,转眼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小女孩,一步步往后退,最后转身狂奔逃走。
她没有追。
属于谢尔的意志,熟练地与汹涌的血族本能疯狂对抗。
比起半血族时期,纯血血族的本能更是猛烈,加之此时饥肠辘辘,嗜血的欲望充斥脑海。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深深嵌进污泥里,身体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拼尽全力把视线从那几滴溅在地上的鲜血上挪开。
不能……在这里……失控……
“那边的小姑娘……”
一个温和又带着点疲惫的女声,在旁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