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染上一抹慵懒而倦怠的金橙色,斜斜地穿过城市高楼间的缝隙,在某个僻静屋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区投下长长的逐渐倾斜的影子。

这里地势较高,远离主街的喧嚣,只有微风拂过时带来远处隐约的城市嗡鸣,以及咖啡机偶尔运作的轻柔声响。

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甜点的黄油气息,以及一种属于秋日午后的淡淡寂寥。

一张白色小圆桌旁,两个身影相对而坐,与周围零星散坐的普通客人显得格格不入。

笠花枝爱靠在舒适的藤编椅背里,姿态看似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西装套装,纯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脸上化了淡妆,琉璃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某种介于不耐与探究之间的微光。

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咖啡杯壁,发出轻微的规律叩响。

而白万雪则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铺着亚麻桌布的桌面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针织衫和同色系长裤,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修饰。淡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对面,目光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难以穿透的无形薄膜。

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没有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片刻,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终于,枝爱率先打破了沉寂。

她红唇微启,甜腻的嗓音里掺着一丝惯常的讥诮和试探,琉璃色的眼眸斜睨着白万雪:

“说说吧,突然把咱约到这种…没什么人来的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做出一个看似轻松却实则充满审视意味的姿态。

“啊~难不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秘密的光芒,语气带着刻意的暧昧:

“你是…好奇我们那位…共同的主人的吻,究竟是什么滋味的,所以特意来问咱的?喵~?”

“主人的吻,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滋味,” 白万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因为枝爱的挑衅而有丝毫波澜,她甚至轻轻摇了摇头。

“万雪的嘴巴,早就已经…品尝过了。不止一次。喵。”

她的回答直接而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枝爱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敲击杯壁的指尖也顿住了。

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混合着不悦和某种被抢先一步的烦躁。

“呵。” 枝爱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移开目光,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冷了几分。

“那你找咱出来,总不会是单纯为了炫耀吧?”

“万雪把你约出来的原因,” 白万雪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枝爱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微沉的重量。

“是因为…万雪最近,忽然有了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也仿佛在确认那感觉的真实性。

“万雪开始觉得…自己好像,距离…‘消失’,已经…不远了。喵。”

“消失?”

枝爱重复着这个词,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白万雪,琉璃色的眼眸里那丝不耐和讥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锐利的审视。她仔细打量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仿佛想从那上面找出玩笑或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你难道…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白万雪迎着她的目光,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毕竟,你——”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枝爱精致的皮囊,看到其下某种更本质的摇摇欲坠的存在。

“——‘笠花枝爱’这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底层逻辑,估计…也是和万雪,一样的吧。”

她用的词很奇特,“底层逻辑”,像在描述一段程序或一个设定。

“比如,万雪是因为…后悔。后悔自己在还是‘馒头’的时候,没有去和主人,好好地在一起相处,没有更懂事一点,没有…更多地表达自己的依赖和喜爱。所以,当那个‘契机’出现,万雪就以这种形态,回来了。喵。”

她陈述着自己的“成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么你呢?” 她看着枝爱微微变化的脸色,“你是因为什么,‘回来’的?”

枝爱沉默了。

她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她望向远处城市天际线逐渐黯淡的轮廓,琉璃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一些被时光尘封的冰冷而晦暗的记忆碎片。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

“…想起来了。本喵我,好像…是因为…复仇来着。”

“复…仇…?” 白万雪微微歪头,淡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那不然呢?” 枝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艳丽,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戾气。

“咱作为‘小枝’的时候…明明那么、那么地爱着自己的主人。把她当成全世界,眼里只有她,只想围着她转,只要她的抚摸和关注…”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被更冷的坚硬覆盖:

“可是最后呢?咱的主人…最后是怎么对待咱的?”

她转过头,琉璃色的眼眸死死盯住白万雪,里面燃烧着时隔多年仍未完全熄灭的被背叛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伤痛:

“她把咱…给活埋了。喵。”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冰锥,狠狠凿在寂静的空气里。

“就在家门口附近的那颗樱花树下。用一块旧毛巾裹着还没完全冷透的咱,挖了个坑,埋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凉的玻璃杯壁,指节泛白。

“想必,不论是换做哪一只猫咪,被自己的主人…给这样子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声音里的战栗,但眼底那抹深刻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都是绝对不能够接受,同样也是绝对无法原谅的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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